活著,就真的好嗎?會開心,會快樂,不再麻木,但會受傷,會失落,會痛,產生的情感若能上稱,知道孰輕孰重就好了。
“我報了一中。”,加樂仰頭喝光杯中水,“你哥肯定也報了。”一中可以說是他們這最好的高中,幾乎所有零志願的必填項。“一定能考上的。”士樂接水回來,堅定地對加樂說。他也不謙虛,“我也覺得能考上。”,加樂看著他攤在桌上的作業,嚥下水問,“你呢,以後想考什麼高中。”
“我可能考不上,我學習一直不好。”他略羞慚地低著頭,手指無意識抓著膝蓋,“也不太喜歡學習。考上了,之後高中學得更難,也沒用。”聽著就像每一個差生的詭辯,但對士樂來說這就是他的現實,在這個靠學習改變命運的時代裡,他總是倉皇無措的。
“我教你,你又不笨,考個普通高中沒問題。”加樂不願意看他難過,低聲承諾,士樂知道他只要說出口就一定做到,可是高中他這麼忙,還要抽空來幫自己,他怎麼也不願意。士樂連連搖頭,“不用了。我打算去附近的職高讀書,我們學校很多去那裡的。讀三年就可以工作了。”他看著加樂,忽然有點不敢直視他,他在任何一個人面前直截了當地說出這些話,唯獨不能對他。加樂比任何一個人都看得起他,總喜歡誇他,他並沒有這麼好,這一番話讓他隱隱感覺愧對他的期望。
“那,讀職高總有專業。你想選什麼專業。”“還沒想好,總,總歸賺得了錢的好吧。”加樂仔細瞧他,士樂略垂著頭,是他一向的發呆神情,這些年總算長大了點,他和士禮不同,眼睛圓而大,眼睫很長,像從前動畫片裡雪人的眼睛,發呆時失焦,常常沒有神采,一副清秀又呆板的模樣。
與士樂講過這麼多事,多得他自己也記不清了,連他媽媽都說他話多,還是些沒用的,士禮不耐煩時也說,他就是以後老的不行了嘴巴也閉不上,士樂卻從沒抱怨過,他總是願意聽,而且一副虔誠樣子,他囉嗦一通下來,士樂會笑,不論是什麼樣的事。
他笑起來嘴角旁有一個不深的酒窩,臉頰鼓起,他的眼又沒有那麼圓了,一切都是瑩亮的。加樂常想揪揪他的臉,然後拇指撫過他眼角,將他稍長的額髮往後攏一把。他會驚訝地抬起頭,問怎麼了,月牙似的眼又瞪圓。
他是不同的,快樂也好煩惱也罷,漸漸什麼事都想說給他,等他的一個笑,才覺得圓滿。加樂忽然懂得他不願與士禮多談自己和士樂的交往,只在他這份不言而喻卻又秘而不宣的情感。
想一輩子與他講話,講到老死。
第22章 第 22 章
加樂呆到雨完全停下,暮色四合,傍晚的光是溫柔可直視的金色,他翻過窗,站在視窗,看了一會夕陽。士樂也探出半身,誰都無話,共觀一片晚霞。加樂倚在牆上回頭,“真的不想去上高中嗎?”士樂嗯了一聲,好像片刻之間,天空變暗,成一塊巨大幕布,加樂的臉也隱在昏暗裡,“我不聰明,真的很笨。”
他房間裡沒有開燈,人縮回去躲在陰影裡,不但很蠢還十分糊塗,什麼事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要什麼東西得不到就不去爭了,加樂湊到他面前,就這樣盯著他的雙眼。他們從未靠得這般近,士樂臉上陡然發紅,可卻無法往後退,一時就僵在當場,聽得加樂講,“我看看你是不是在講笑話。”
“別對自己總沒信心,士樂。也許只是在學習上不太行,不代表在其它事上也是如此。”,天相有明有暗,人也如此,有長有短,若只把主流認作的好當好,世上便了無生趣。士樂只覺得心跳厲害,似乎下一刻他們眼睫就要相觸,加樂的大道理他沒有聽完整,眼裡只有他烏黑眼瞳。
他也不知道自己答了什麼,加樂摸一把他發頂就退開,走前還是常說的那句,叫他好好吃飯。
士樂靠著牆坐下,屋裡還是黑著一片,他晃神努力回想加樂說得話,可怎麼都集中不了精神,忽然燈亮,士樂眯起眼睛。
“怎麼不開燈?”,是士禮回來了。他敲門沒人開,原以為士樂出去了,沒想到他像失了魂一樣坐在地板上。士樂站起身,問他哥,“怎麼回來了,不在外面吃晚飯嗎?”本是這樣打算,結果夫妻倆沒說兩句就又針鋒相對,還好是在外面,貌合神離地陪士禮逛了一會就分道揚鑣,士禮嘴拙沒能起什麼作用,看唐穗不太開心,就陪著她在商場轉。士禮以為女人都是一樣的,購物逛街就會快樂點,這是偏見,他媽顯然不在這樣的範疇。
“我剛剛看見黃加樂從咱們家出去,他來找你?”士樂點頭,士禮想起他剛剛那副恍惚神情,不由得抿嘴問他,“他對你說了什麼嗎?是不是他欺負你了?”士樂疑惑地看一眼他,“怎麼會,他從沒有欺負過我。”“也是,他不是那種人,我多問了。”,士樂平日裡也是神遊太虛樣,他倒是想多了。
士禮考上一中,一家人自然慶祝一番,卻沒有促進於家夫婦感情,於明先來去匆匆,臨走前問了士樂兩句功課,知道了也只是嘆兩句氣,再鼓勵他好好讀書。終究都是無用功,士樂去了附近的一所職高學動漫,他早已接受命運,只是在填零志願一欄時,看著一中那兩個字,心頭一動。
如若他們在一所學校讀書,就不需要在視窗碰面,一個星期五天都可以見,也許隔著一層樓,可上下課時也可能碰到;早操隊伍離了幾百米,他還是能遠遠地望見;上下學呢,不是一條路但說不準就在校門口相遇了。
這些如夢似影的幻想,才讓人更懂現實悲苦,他尚且在做夢這件事上比不了阿Q,做不了一輩子的美夢。
第23章 第 23 章
職高比從前的初中離得遠了,士樂要多走一段路才能到家,那路邊種滿香樟,落了一地黑色的香樟子,踩上去啪嗒響。九月底稍涼了些,但仍有蟬鳴,他從風中感受秋天些微氣息。“士樂,瞿士樂。”,他轉過頭果然是加樂,也只有他這樣喊。
“你見我怎麼都不驚訝?”,加樂三步並兩步地躥到他身邊。“你怎麼來這?”“正好禮拜五,剛開學早下課,打算找你來著。”,士樂還是老樣子,白淨瘦弱,規規矩矩穿著職高黑白色的校服,不比一些三校生,流裡流氣的,喜愛把校服穿得鬆垮。
加樂伸手到他面前,指間捏著一隻知了,知了惶恐得很,細黑的足劇烈蹬著,沒個著落,捉它的少年洋洋得意,“沒有螞蟻,但是今天放學在樹上看到蟬了。”士樂湊近看看,它鼓足勁大嚷,寒蟬悽切。
“你一直拿在手上嗎?”,士樂接過來,知了在他指間震顫。“我塞在口袋裡,它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