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他的聲音也緊繃起來,他試圖拖延時間,大腦飛快的運轉著,思索著解決眼前這個局面的辦法。
然而想不到任何辦法。
只能寄希望於南斯閣下。
就像他預見到他們三人在苔原上會遇到危險,特意安排了西格妮來接應他們一樣,希望南斯閣下也預見到了他們此刻的危機,並且早已為他們佈置好了脫身的手段。
“不要想著南斯那個老頭子。暫時干擾他對你們的預知,我們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對方中有人開口,不過說話的人竟不是那位蒼老的黑袍巫師,而是當中的一個斗篷人。當他說話的時候,可以看出,包括黑袍巫師在內,其他十二人竟隱隱是以他為首的。
他就坐在離阿什他們最近的一個座位上,此時站起來,從容不迫地揭下了斗篷,毫不在意地露出他的容貌來。
他是一個月光精靈。
有著銀白的長髮,菸灰色的眼睛,精緻略透明的尖耳。四肢修長,容貌俊美無比。
他外表的每一處,都淋漓盡致地展現著精靈所擁有的一切美好描述。然而他的氣質卻與精靈的“愛好和平”“尊重生命”“與世無爭”之類的標籤半點也不搭。
他的戾氣很重,周身不見絲毫屬於精靈的親和力,反倒像是一個殺手,一個收割生命的冷漠死神。
他看向人的目光,也不像在看一個有生命的存在,而是看物品一樣。菸灰色的眼眸如同無機質的玻璃,尤其滲人。
“偽猩紅者——簡·費爾貝恩斯!”伊萬吸了口涼氣,秘盟的高層之一,他怎麼會在這裡!
如果說西格妮是轉化為血族後,被月光精靈一族所憎惡排斥,那麼這一位則是頂著月光精靈的身份,卻因殺戮太重,而被同族疏離不喜。
他的稱號“偽猩紅者”,也是他的同族叫出來的稱呼。猩紅者一般是指代血族。偽猩紅者即是說,在其他月光精靈眼裡,他與精靈最深惡痛絕的血族,也是相差無幾了。
“既然知道我是誰,就老老實實地把棺材交給我。”他的聲音平直無波,“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搞出太大的動靜。”
果然是衝著西格妮來的!
以前就有傳聞說,這一位尤其仇恨西格妮。如今看來,這或許並不只是傳聞而已。
……
阿什在一車的敵人都站出來時,就陷入了自我懷疑與思索中。
他一直在摸索自己的能力,自認為對自己的預知天賦已經有所瞭解了。
在多谷村的時候,對雷切爾、對費爾、對斷河平原的變故……他總能提前感知是否危險、危險的程度。
離開村子,到了巨石堡,面對突然爆發的六環魔法,他的能力依舊是管用的。
在法米村,布蘭特的巫師塔裡時,他做了夢,夢到血糊糊的精靈,於是便撿到了個血糊糊的精靈。夢到了拿著匕首朝他走來的西格妮,第二天遇襲,果然就遇見了前來解救他們的西格妮。
然而今天、現在、此刻,他們遇到了籌備周密的這樣多的敵人,看伊萬與葉列娜的神色,對方更是無比棘手的存在。這是比苔原襲擊還要糟糕危險的境地——可他之前毫無察覺,直到葉列娜要吃那口銀魚時,才隱約有了模糊的感應。
就像感知被蒙上了一層薄紗,霧裡看花一樣,再沒有之前那樣真切。
這是怎麼回事?阿什在不解的時候,恰好聽見了簡的那句話——
“暫時干擾他對你們的預知,我們還是可以做得到的。”
所以說,他的感知能力也被對方混淆干擾了嗎?因此才沒能提前察覺到危險?
想到這一層,阿什不由的有些沮喪。
當然,如果他此時低落的想法被別的占星師知道了,一定會很想打他。
他們費盡心力溝通星辰得到的預示,阿什隨隨便便就可以感知到。那如果阿什系統學習了預言一支的法術,掌握了星辰世界的規則,那他用心去溝通星辰得到的預示,又有誰還能干擾得了?
阿什目前還沒能瞭解到他與別的占星師間的區別。但他一番思索下來,得出的結論卻也殊途同歸。
在他看來,他的感知被幹擾,簡單說就是他能力不足。能力不足怎麼辦?努力提高補足自己呀!
因此在不久之後,與阿什同一時代的占星師們都非常絕望。
是天賦型選手也就算了,你為什麼還要比我們所有人都要勤奮努力?
還給不給人活路了?
阿什現在還不知道他以後會被同期們的怨念淹沒,他想通之後,就安安靜靜地守在黑棺旁邊,看著伊萬與葉列娜的背影,有些擔憂。
隨即他便聽到了簡讓交出棺材的那句話。
把西格妮交出去?交給他們?
不給!
伊萬、葉列娜,當然還有阿什,在同一時間,用堅定的眼神否決了簡·費爾貝恩斯的提議。
“那就沒辦法了。”簡的語氣裡聽不出半點遺憾來,“只能動靜大一點,麻煩一點了。”
他的話落,那位黑袍巫師彷彿得到了什麼指示一樣,雙手往上一抬,就見這一節車廂的車頂被整個掀開,短短數秒之內,正午的陽光便毫無阻攔地傾瀉而下,鋪滿了車廂內的每一個角落。
“墮亡精靈西格妮,我會一個一個宰了他們。”他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起伏,“你呢?躲在棺材裡,能救下他們嗎?哦,不對——”他頓了頓,“你,敢出來嗎?”
“速戰速決。”
他冷酷地下達了命令。
☆、焚燒的陽光
通行於伊露芙大地上的列車,其本身就有堅固的防禦法陣,抗魔、抗物理攻擊,尤其在反傳送方面,效果尤為拔群。否則豈不是人人都能隨便傳送到列車上,候車售票還有什麼意義?
除去防禦法陣,每輛列車上,也有執法隊坐鎮,來處理旅途中出現的各種意外與事端。
簡·費爾貝恩斯一行十三人,在悄悄佔據了這一整節車廂的同時,就對這節車廂的防禦法陣進行了銘文改寫。他們有心算無心,準備格外充分,因此西格妮也好,守衛列車的執法隊也好,都沒能察覺到他們暗中進行的小動作。
因此車廂被破壞,動靜本該很大,能吸引來執法隊的目光的,卻在此時變得無聲無息,車頂彷彿一張薄紙,輕而易舉便被黑袍巫師扯開了。
他們原本打算用魔藥控制伊萬等人的心智,再來解決西格妮。要知道,吸血鬼一旦出現在陽光下,哪怕是一個小孩兒都足以殺死他,不足為懼。
如果計劃順利,他們或許真能不驚動任何人的,將兇名赫赫的墮亡精靈抹殺在這輛列車上。
可偏偏出了差錯。
添加了魔藥的小銀魚,居然被一個不知名的少年辨別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