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退回來。

他盯著靠窗的一桌人。

研討室不大，一共才十幾張桌子，越過其他無關的人，他看見了顧長安。

顧長安對面是胡鈺和葉青，旁邊...旁邊是程音。

喲，有意思。林果低頭笑了一下，走了。

這對小鴛鴦團聚了呢。

或許是感覺到了有人正看著自己，顧長安抬眼看了一下旁邊。

這一抬眼不要緊，剛好看到門外的林果，低垂著頭，頭抬起來的時候雖然是笑著的，但還不如不笑，說是苦笑或者嘲笑更為合適。

顧長安站起來，旁邊的程音拉住他，“怎麼了？”

“咋的了，尿急啊？”胡鈺問。

“你先坐下。”葉青說。

顧長安撐著桌子，“完了，完蛋了。”

“咋啦咋啦，已經尿出來了？”胡鈺小聲問，又低頭看看顧長安的褲子，“哎，沒有啊，還是還沒滲出來呢？”

葉青咳了兩下，“閉嘴，還有女孩兒在呢。”

程音對他倆笑了一下，“沒事”，又抬頭看著顧長安，“我看見了。”

“你看見了你不告訴我？”

“我要是告訴你了，你不覺得他看見了會認為是做賊心虛麼。”

“那你不告訴我他肯定也得瞎想啊。”

“至少我能確定一件事。”程音說。

“啥啊？”胡鈺問。

程音站起來，拍拍顧長安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說，“他很喜歡你啊。”

“看來今天不適合繼續討論咯，下次吧。”程音拿起包對葉青和胡鈺說。

“那個，”葉青看著程音離開研討室，尷尬地開口，“其實她什麼都知道是吧？”

“嗯。”顧長安悶悶地應了一聲。

“得，你快去追去吧。”葉青說。

“啊？”

葉青指指閱覽室的方向，“我就看見了個背影，看樣子往閱覽室去了，你現在趕緊去，一個一個書架找，沒準兒還能看得見林果，要是沒找著，你就給他打電話，解釋清楚。”

顧長安點點頭，正要走，葉青叫住他，“哎對了，生日這事兒先別說，不然就是double kill了，沒人救得了你。”

“嗯。”

顧長安一行一行的找著，沒有，還是沒有。在顧長安覺得或許林果是從閱覽室旁邊的樓梯上樓了的時候，他在最後一排書架看見了林果。

林果靠著書架坐在地上，胳膊圈著腿，頭埋在胳膊裡。

顧長安慢慢走過去，蹲在林果旁邊，輕輕地抱住他。

林果頭髮上淡淡的洗髮水味讓顧長安稍微放鬆下來一點，他又偷偷吸了幾口，才小聲喚他，“果果。”

“你走開。”林果悶悶地說。

顧長安低聲說，“我不。”

“你走開。”這次的聲音比上一句大了一點。

“我就不。”

林果吸吸鼻子，“鬆開。”

“我偏不。”

林果掙扎著，“我要悶死了。”

顧長安趕忙鬆開林果，從兜裡摸出兩張紙遞給林果。

林果看著紙巾，“您這是拿上廁所用的捲紙獻殷勤呢？”

“捲紙怎麼了，”顧長安蹲得有點麻，索性也不顧這地今天拖沒拖，一屁股坐在地上，往林果身邊挪挪，“又軟和又方便，除了看著不太好看，哪兒不如紙巾了。再說了，我這個看著黃不拉嘰的，但是它沒有漂白劑和熒光劑啊。”

林果抬眼瞪了他一眼，嫌棄地從他手裡拽來一張擦了擦鼻子。

“果果，剛才...”

林果打斷他，“剛才我要拿上面一本書，但是太高了，我踩著下面的空書架打算拿下來，結果手滑摔下來傷著尾巴骨了，我這是疼的，而且並沒有哭。沒錯有點丟人但是就是這麼回事兒，憋住不許笑，不然打死你。”

顧長安一手拍著林果的背，一手接過林果的鼻涕紙，“嗯，書呢，讓我看看什麼書有這麼大吸引力害我們果果傷著尾巴了。”

顧長安一臉你編你接著編我知道是你編的但我儘量不拆穿你讓你演個夠，結果林果從旁邊摸出一本書，指著素色的封面說，“看見了嘛，就是這本，”林果一字一頓地說，“法律、自由與道德。”

“哎，還真上去拿書了？”

“哼。”

“不是你看這個幹嘛啊。”

“自發性地主動地接受法律的薰陶，感受法律的魅力。”

顧長安盯著地面，隔了一會兒，“果果，其實...”

“我還有事，我要走了。”林果往旁邊挪了挪，站起身來。

“別，就兩分鐘，”顧長安拉住林果的手，仰頭看著林果。

有那麼一秒，林果覺得顧長安像一條馬上要被主人拋棄的大狗，可憐巴巴的，還挺委屈。林果也沒甩開他的手，“那你快點兒，我真的趕時間。”

“那個，我也是才知道程音也在咱校，”想起了葉青的叮囑，顧長安臉不紅心不跳地賣了隊友，“昨晚上胡鈺跟我說喜歡上一個外語系的女孩兒，我一看照片，哎喲這不程音麼，胡鈺就說今天見見面，讓我給他說兩句好聽的。”

“那真是巧了，”林果笑了一下，“我們宿舍也有一個喜歡程音讓我說好話的呢。”

“啊？”

“你的前女友，你去給人家當說客？”林果甩開顧長安，“你說出來有人相信麼？”

林果從地上拿起書，繞過顧長安，“你也不用給我解釋，跟我說這麼多有什麼用。”

顧長安一看林果就要走了，也顧不上還沒緩過勁兒的腿麻，噌的一下站起來把林果扯回來，林果被他拽進懷裡，又是推又是掐，顧長安卻抱得更緊。

顧長安低著頭，額頭抵著林果的肩膀。

“我可不就得跟你說，跟別人我才不說呢…”顧長安委屈地說，“我可是走高階路線的校草，別人想聽我都不解釋呢，我這上趕著跟你說你都不給我機會，說再多你不相信我可不就是沒用。”

林果冷著聲音說，“就是沒用，趕緊鬆手。”

“那我也得說，”顧長安接著說，“我要是不說你更生氣，還是我遭殃。”

“我生你什麼氣…”林果打斷他，“再說了就算我生氣你遭什麼殃，正好給你大學生活騰出空來豐富一下浪漫色彩。”

“你生什麼氣你自己心裡沒數麼，你不高興我能開心麼，還浪漫色彩，那麼會杜撰你怎麼不去寫小說。”

林果看著一邊，語氣柔和了一些，他輕輕掙扎了一下，“你靠我這麼半天你脖子不疼啊。”

“疼啊，我這脖子快累死了，”顧長安說，“但是我剛才起來那一下太快了，腿抽筋兒了，不靠著你我站不住啊。”

林果被他氣笑了，“鬆開。”

他讓顧大狗靠著書架，胳膊支在書架空出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