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先前楚諾的出手相助，以至於楚諾來‘沐馨’酒吧的酒水費是全免的。楚諾並不差這點錢，古飛琴曾去前臺付過錢，可是前臺的人說什麼也不肯接。說什麼老闆吩咐過，如果誰接了她楚諾的錢她就開除誰，希望她們不要為難他們。

古飛琴回來大致說了下，楚諾泯了口紅酒沒說話。她這幾天基本沒看到方子莜呢，也不知為何，她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在這裡是等著方子莜的。

不過想想也對，人家是老師，不像她，是個遊手好閒的人。

一杯紅酒直灌下肚，那份燒灼感漸漸從喉間瀰漫開來。她不知為何還會不知不覺想起楚家，桌上的手機又在同一時刻振動，她從什麼時候開始連自己爺爺的電話都不接了呢？她不記得了，一絲苦澀的笑爬上了嘴角。

躲，是解決不了問題的。她已經躲了三年，不，確切的說，比三年更久。家，是個什麼地方？她楚諾已經不想要了。如果可以，她真的想一直躲下去，只要楚業矢不要找到她。

“少主——”古飛琴開口想說什麼，可張開嘴又不知道說什麼還是閉了回去。

“回去吧。”第一次，楚諾坐下沒多久打算打道回府。她忽然想抱抱小舒。

古飛琴和古含夢對視了一眼，理解地去停車場取車。

其實方子莜這幾天都在學校上課，基本沒什麼時間來酒吧轉悠，反正有自己助理在也不怕出什麼問題，反倒是自己去才會出問題。雖然，二者之間沒有什麼必然的聯絡。

她方子莜是教高中語文的，早上學生早讀，晚上學生自修，一天下來基本也沒什麼時間有空。更何況，她是住在教師公寓。既然學校配備住宿，為什麼不住呢？一個人在外總比不過學校裡的安保設施。

高中老師有時候的確是比較忙，不過碰上早讀和晚修不是語文課的時候的確是挺閒的。就好比前些天來酒吧看看那會兒，每回想起那個時候，方子莜的嘴角都會露出淺笑。學生每回看到都會說方老師笑起來很好看，讓方子莜很不好意思。

學生的話也不假，方家的基因很不錯，方子莜長得挺白嫩的，紮在人群堆裡也不怕找不到。學校裡男老師單身的不少，不過很少男老師敢向方子莜這麼優秀的女人表白，頂多只能算愛慕。

當然學生裡頭也有喜歡她的，不止是男生，其中還有女生。至於方子莜是怎麼知道的，自然是因為佈置的作文上看到的。每回在辦公室裡改作文，其他老師都會看到方老師臉上的笑意，不由得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

方子莜，是個讓人沒有脾氣的女人。這是學生和老師下的結論。

是的，方子莜畢竟是學語文的，她貫徹了孔子的那句‘既來之則安之’，所以，不論發生什麼事她都是最淡定的那個。

“方老師要去店裡轉轉嘛？”學校裡的老師基本也知道方子莜家開了家酒吧，也基本知道方子莜雙親亡故的事情，不過很少會提及。他們也挺照顧方子莜的店的，有時候會去她的酒吧喝喝酒什麼的。

“不了，我還有事。”方子莜笑笑，她現在還有很多事沒做。

“這樣啊，不過我聽說那天你家店裡有人搶劫，還好方老師你沒事。不過，據說是一個女生出手抓住了劫匪，真厲害呀。”男老師這麼說。

“是呀，是呀，不過好像還有兩個女人呢～”

“你說她們都是哪裡人呀，了不得呀。”

方子莜看著鬧成一鍋粥的辦公室的人，抿唇不語得走了出去。今天時間還早，不知道，她，還在不在。

當楚諾走出酒吧的時候，古飛琴早已把車開過來，打開了後座的門，只等著楚諾進去了。

“就這麼走了嘛？”身後響起的熟悉的聲線讓楚諾一怔，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度，她幾乎有些發愣的轉身。

是她，方子莜。

方子莜拉過楚諾的手握在手心裡，微微笑了笑，伸手撫上楚諾的面龐、拭去了那一直倔強地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不肯落下的淚。

手心的溫度一直停留在面龐，楚諾看著那雙清澈的眸微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方才那藏著無數情緒的眼神轉瞬又恢復了寧靜。

古飛琴和古含夢是第一次看到她們的少主那麼安靜得站在那裡、方才的那種不知名的情緒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殆盡。而楚諾這種前所未有的安靜、亦或是說安心，竟然是來自眼前這個女人。

是的，當方子莜的聲音響起的時候，似乎腦子裡的某根經斷了。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度，餘光瞥向從剛才拭去自己眼角淚水、一直未抽離的手，全身繃緊的神經似乎在那一刻全部放鬆了下來。

看著那雙溫柔的美眸，那是她們第一次對視，是那麼地溫暖。那股名為方子莜的暖流一直從手心流到心尖。

見她好些了，方子莜抿唇笑了笑。她其實來很久了，楚諾喝酒的那會兒她正好看到。振動的手機自動結束通話她也不是沒看到，只是楚諾一直沒注意到，方子莜心裡是猜到了什麼的，但沒有說。

直到楚諾從酒吧裡走出來，看到她像個沒有自我意識的人一樣，不知為何，她的心莫名得有些難受。見她要走了她才從車裡出來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的下一步動作。

當楚諾轉過身來時，她是明顯看到了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淚，忍不住覆上右手替她拭去了。看到她那驚愕的眼神也只是笑笑，她還是喜歡看到她笑呢。不管怎樣，她都不想看到有淚在她的眼裡氾濫。

“願不願意陪我去個地方？”知道她放鬆下來了，方子莜幫她把因為風吹凌亂的一縷青絲別到耳後順勢抽回了手，輕聲問道。

那聲音很輕，如春風一般帶走了所有的煩惱，那麼柔軟，讓人安心。

楚諾抬頭直視那雙眼眸，微微點了點頭。不知為何，她不想拒絕她的提議。任由她牽著自己的手，上了她的車。安全帶也是方子莜替她系的，她覺得，這個女人，很溫柔呢。

古飛琴有些驚訝得看著楚諾坐上方子莜的車從視線中消失，隨後很快和古含夢上車跟著那輛寶馬。也就是方子莜的車，至少，她們要保證楚諾的安全。

一路上方子莜開著車，視線有意無意得落在身旁看似在看風景的人身上，嘴角微微勾起，又繼續看著前方。

楚諾看著窗外變換的風景，她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跟著方子莜上車，明明只是初識。可，和她在一起，自己竟然會感到安心。為什麼呢——

不知何時，車停了下來。方子莜下車開了副駕駛的門的時候，楚諾才回過神來。映入眼簾的首先是方子莜那如沐春風的笑容，看向周圍，沒有繁華的街道，只有廢舊的大樓。

楚諾下車仔細看了看四周，除了年代久遠外，似乎沒什麼特別的。最後視線還是停留在了方子莜身上，只見方子莜的視線是一直停留在前面的大樓上，許久沒有說話。

“這裡，是我以前的家。”方子莜悠悠地開口，自從父母過世後，她經常會來這裡看看。雖然這裡快被拆了。

楚諾沒有說話，自始自終是看著方子莜的。方子莜感覺到視線，轉過頭笑了。

“我高中那會兒，父母出意外走了，家裡又遭了洗劫，因此被公安封鎖了。我只好從這裡搬出去，靠學校的補貼和打工掙得錢活著。”方子莜說這句話的時候很輕鬆，高中那會兒，多少人還在溫室裡成長。

“那年，我十六歲。八年過去了，公安並沒有給我任何形式的回覆，我本想，能透過自己找到一些答案，可是，我發現我什麼也做不了，還差點搭上自己的命。”方子莜轉過身看向楚諾，楚諾分明看到她的眼裡有東西在閃動。

“還好，我遇到了你，諾諾。”有些事她方子莜不會和別人說，是因為不重要，可她選擇對楚諾說，因為，楚諾不一樣。

楚諾有些發愣，方子莜的話說的已經很明顯，雖然，她並不知道方子莜為什麼要對她說她的過去，可是，她可以感受到失去的痛。

是的，沒有家的溫暖，一個人撐起的天空不容易。她楚諾有家，不想回。她方子莜卻是，沒有家。

“所以，”方子莜伸手重新撫上楚諾的側臉，讓楚諾再次怔住。“要好好珍惜，他們還在的時候。”

“你，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楚諾別開了眼，往前走兩步離開了那一直在自己臉上不停摩挲的手。和方子莜在一起，她總覺得自己不是自己了，都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

“因為，我想這麼做。”是的，她方子莜想這麼做。有些發愣得收回了被楚諾躲開的手，掌心尚存著餘溫，嘴角微微上揚。楚諾對她是有好感的吧，不然為何從當初接觸的時候不躲開呢？

楚諾是被堵的不知道說什麼好，人家畢竟是老師，和老師打交道她肯定吃虧。雖然方子莜的話說得沒錯，可是她聽著心裡很不是滋味。

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的過往，方子莜也不知自己為何可以說得那麼輕鬆，似乎從前的事情已經不重要了，又或許是，眼前這個人的出現讓她忘卻了自己原本的初衷。她原本以為，她的生活就會因此而定論，但她的出現，讓她的眸中有了特別的東西。

“如果，這裡還能和曾經一樣就好了。只可惜……”物是人非。

方子莜上前兩步，走到楚諾身旁，低聲說了一句，似乎是說給她自己聽又似乎不是。

“跟我來。”話音剛落，便拉著楚諾的手往前走，楚諾是還沒反應過來，後邊跟著她倆的古家二姐妹馬上是跟上去了。

“你家的小跟班，蠻盡職的嘛。”在走到一半的時候，方子莜悠悠地飄了一句。楚諾有些疑惑地看了看方子莜，而方子莜只是輕輕往後一瞥又轉而看向前方，所以楚諾只能看到她的側臉，嗯，挺美。

往後瞄了眼方子莜口中的小跟班，似乎是那麼一回事，甩也甩不掉。至於盡職，可能是因為怕自己出事吧。自從自己救了她們後，雖然從屬於楚家，但卻是跟著她楚諾的。她不太會擔心因為她們而讓楚家的人知道了她的行蹤，即使，躲也沒辦法。

不知何時，眼前的風景變成了一條蜿蜒曲折的小溪，看著那被夕陽染紅的溪水，楚諾的心又莫名得安靜了下來。她現在已經分不清到底是溪水的原因，還是，身邊這個人的原因。她們明明才剛認識，可是，卻好像不是剛剛認識。

“你……”楚諾也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什麼都不說，這氛圍又有點奇怪了。手機鈴聲打斷了楚諾的思緒，方子莜看了看楚諾，似乎在等她說話。

“你接電話吧。”終究楚諾也沒問出心中的疑惑，看著方子莜接電話的側影，收回不知飄到哪的思緒，她希望，是她想多了。有些事情，還是不要問為好。抬頭看了看天，時間已經不早了，她還要回去給小舒餵食。想起小舒，心情也不由自主得變好了。

當方子莜掛掉電話，轉身剛好看到楚諾45度仰望天空，嘴角露出了少見的微笑，讓她不禁看痴了。

諾諾，你是想到什麼，讓你如此高興呢。

晚風習習，楚諾手指抵著嘴唇、盤著腿坐在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從傍晚回來，給小舒喂吃的後，楚諾是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古飛琴和古含夢叫她吃飯也沒應。

傍晚那會兒，古飛琴和古含夢在離楚諾和方子莜不遠的地方，雖然不知道她們說了什麼，但是，發生了什麼事她們還是知道的。

那個時候，可能是打算回去了的，兩人走在前頭，靠的不近也不遠。天色漸暗，再加上路面不平，方子莜穿的又是高跟鞋，腳下沒有踩穩，一時找不到著力點，在慌亂中拉住了楚諾的胳膊。

聽到方子莜腳沒踩穩摔倒發出的驚呼聲，古飛琴和古含夢連忙是開啟手電上前，本想看發生了什麼事，結果都愣住了。

“少主——”

楚諾當時幾乎是反射性得去抱住方子莜的腰的，而方子莜基本上也是反射性得去摟住了楚諾的脖頸，兩個人的唇就這樣無縫隙得貼上了。別說古飛琴和古含夢愣了，連楚諾自己都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唇上軟軟的觸感讓楚諾大腦完全停止了運轉。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呼吸跟不上節奏的時候楚諾才回過神來。

“你，沒事吧。”待兩個人都站穩後，楚諾率先打破了沉默。因為別開視線的緣故，她並沒有注意到方子莜唇角的一絲微笑。

“沒事。”雖然只是個意外，但是，她方子莜更加確定了心中的那個答案。她並不排斥那個吻，反倒是喜歡。柔軟的觸感就好似有一股熱流從唇間傳遞到了心尖，這，也許就是心動吧。

方子莜雖然還不知道楚諾是怎麼想的，但是，藉著微弱的光線，她看得出楚諾臉上的無措。

“我們，回去吧。”抿了抿唇，方子莜選擇開口。她自己心裡並沒有多少底，至少楚諾沒有問什麼，只不過楚諾讓古飛琴送她回去，自己則由古含夢送回公寓，一言不發。

“姐，你說，少主和方姐姐——”

“食不言寢不語，不該說的別說，不該想的別想。”晚上睡前古含夢終究忍不住想問卻被古飛琴打斷了，讓古含夢不得不把到嘴邊的話給咽回去。

古飛琴自然知道古含夢想說的是什麼，而且她總覺得方子莜對楚諾哪裡怪怪的，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裡怪。

“方小姐住在學校公寓？”在古飛琴送方子莜的路上時，古飛琴問過方子莜住哪，心下有些奇怪。

“嗯。”方子莜笑笑，隨後又解釋。“住在學校比較安全方便。”

“哦。”古飛琴點了點頭，表示理解。雖然她有很多話想問，可是她都沒有問，因為她不知道問問題的理由，終究還是選擇不問。

“謝謝你。”下車的時候，方子莜這麼說。“我總覺得你好像有什麼問題想問我。”

古飛琴轉過身，看著方子莜，燈光下，她的身影清長，那雙黑色的眸是那樣的認真。陣陣微風拂過面龐，古飛琴動了動唇，終於在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眸中看到了泛起的絲絲漣漪。

“希望你不會傷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