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蒐羅好劇本時不可以跳過的一個人物,所以他查了很多資料。
“是的。”施文把平整了一些的那刀紙拿起來,說,“這是唯一例外的一份。”
“什麼!”西晏張大了嘴,“你說這是羅舒的遺作之一?從未公開的那種?”
施文平靜地點點頭。
西晏的小心臟撲通撲通跳,好想立刻把它拿過來膜拜膜拜。
施文看著劇本的目光極沉靜又溫柔:“羅舒說,他把一輩子對愛的體會都寫進去了,他決不允許這個劇本被隨意拍賣,更不能隨隨便便找導演給掉,他說要找有緣人。”
對愛的體會?西晏又是一愣。
他想起來了,羅舒是個同性戀,他出過櫃,曾經飽受謾罵和指責。無奈他的劇本是真的牛逼,再多封殺的聲音都損害不了他的才華和名聲。他以前是不介意跟劇組一起宣傳的,但是後來據說為了保護愛人,他主動減少曝光度,成天窩在家裡寫劇本。
西晏驚奇地問:“難道你就是他的……”
施文苦笑道:“你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他?”
西晏連忙搖頭:“沒有沒有。”
施文自顧自地說:“我自己也覺得我配不上他,生前不能幫他什麼忙,死後也保不住他的東西……”
羅舒和施文的關係沒有法律保障,所以羅舒發現自己身體越來越不好的時候就想要跟他去開證明或者寫遺囑或者怎麼樣都行,反正要把財產留給施文,施文不知道是出於自尊心還是出於這個人即將永遠離開自己的憤怒,死也不肯去。羅舒最後雖然寫了遺囑,但還沒到施文手裡就被羅家的親戚給毀了,他們瓜分了羅舒所有智慧財產權的收益和不動產,把施文掃地出門。
施文的眼眶通紅,額頭青筋一跳一跳的,似乎在極力忍耐情緒的崩潰,西晏聽著他說他們倆的故事,聽得也很難過。
“你說我是不是真的很沒用?”施文一抹臉,自嘲地笑道,“我甚至從沒跟他說過愛他,他就再也聽不見了。”
西晏無話可說。
施文把水杯裡的水一飲而盡,冷水在身體內長長的管道中滑下去,冰涼的感覺讓他再次恢復冷靜。
西晏輕聲問:“所以你今天找我是想……我得先看看劇本才能決定。”
施文扯著嘴角笑了笑,把紙全都遞給西晏,說:“你要是一下子就說要,我可能還不放心呢。”
西晏小心翼翼地接過,先是夾在手指尖快速翻了一遍,施文看著西晏略有些震驚的表情,笑容中多了幾分真意。
那人的作品,真的沒有不好的。
接著西晏一頁一頁仔細地看著,看到精彩處還會悄悄念一念。
他看了很久很久,施文耐心地等了他很久很久。
終於看完了,勉強按捺住內心的激動,西晏猛地抬頭道:“真的能給我嗎!”
羅舒不愧是鬼才編劇,這個劇本比他前些日子去恆星娛樂看的那些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他有預感,要是真的拍好了,它會成為一個經典,一個因為創作者已經去世而顯得更加彌足珍貴的經典。
“真的。”施文說著,又加了一句,“不收錢。”
痛失所愛又被掃地出門,施文的生活狀況不可能好,西晏暗暗想著怎麼樣才能名正言順把票房收入分給他。
“羅舒生前……也總會突然抽風給人送劇本的。”
“可他只送看得順眼的人吧。”西晏好奇地問,“你怎麼確定我是所謂的有緣人?”
“跟著羅舒這麼久,別的我沒學會,眼力總有幾分。”
他跟著羅舒會接觸到很多導演,在他看來,那些人裡,有的外表光鮮,實則齷齪猥瑣;有的道貌岸然,實則沽名釣譽;有的號稱票房保證、口碑保證,其實多半是炒作……
在《噬魂》大獲成功的時候,羅舒就開始注意西晏,西晏從不隨隨便便找噱頭討好媒體來宣傳,而是踏踏實實做事、精精細細拍攝、認認真真反省。他跟絕大多數圈內人都不一樣。
“你太高估我了……”西晏有點心虛,萬一回頭沒拍好,豈不是對不起羅舒的心願和施文的心意?
“沒事,西導演,你不需要有很大心理負擔。”施文淡淡地說,“我也算是賭一把。”
這劇本不是非西晏不可,跟西晏一樣有職業道德有真材實料的導演雖說少但總還是有的,施文只不過是在對的時間做了一件自己認為成功率較高的事情——他本想拿著這劇本過完孤獨的下半生的。
西晏體會到他的未盡之言,嚴肅道:“你放心,我會盡我最大的努力。”
施文笑了笑,聲音幾不可聞:“謝謝你了。”
謝謝你願意把羅舒帶回來讓我再看一眼。
一眼就好。
西晏跟施文互留聯絡方式之後告別,施文給了他隨身碟,他抱著那一堆揉得像草紙一樣的東西當寶貝一樣,走在路邊一邊小跳一邊哼歌,開心地像只自由的小鹿。
傅之川的車緩緩停下來,他笑著道:“今天碰到什麼好事了這麼高興?”
西晏捧起傅之川的臉就親了一下:“反正就是好事。”
第78章
傅之川這幾天很鬱悶。
自從西晏拿到了羅舒的遺作,就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裡琢磨, 從選角流程琢磨到拍攝細節, 又從拍攝細節琢磨到團隊組建,再從團隊組建琢磨到後期製作……反正怎麼精細怎麼來, 費心到傅之川幾乎懷疑西晏要把所有臺詞都背出來。
看著風捲殘雲般吃完飯又快速衝回書房的西晏,聽到他那句匆匆的“你洗碗”,傅之川忍不住嘆了口氣。
算算看, 他們在一起也有五年了,這五年裡一直都是聚少離多。
西晏的工作重心在華夏,傅之川的工作重心在義大利。他們相愛, 因為愛所以尊重, 不可能讓其中任何一方為了遷就另一方而改變工作和生活狀況。所以傅之川經常一走就是個把月, 西晏也總是一拍戲就能忙大半年甚至一整年,兩人很少能一起休假。傅九漁現在八歲了,也要開始上學了, 他住在德國亞力克森莊園的時間比跟傅之川和西晏在一起的時間長很多。
由此可見,一家三口能聚一聚是多麼的不容易。
奇異的是, 即使這樣, 他們的感情卻沒有淡化。有時候, 西晏拖著行李箱回家,看到臥室裡亮著微弱的燈光,疲憊的臉上會露出溫暖的笑容;第二天早上,傅之川睜開眼睛,便會看到像嬰兒蜷縮在母體中一樣蜷縮在他懷裡的愛人, 清晨的陽光灑進來,竟恍惚體會到了什麼是現世安穩。
傅九漁正悄悄地把碗裡的青菜挑出去,一聽到傅之川嘆氣,以為被爹地發現了,手一抖,青菜就掉在了桌上,筷子還在碗沿上敲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傅之川回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