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嚇唬他,我們已經習慣了。”
馬蕭蕭在校車站的長凳上坐下,用手機開啟電郵。David沒有嚇唬他,就在他們小區中央的洗衣房裡,一個黑人,大約6英尺高……
老教授也沒有嚇唬他。
窗臺上的貓,只有一隻眼睛,折射著家家戶戶的燈火,在黑暗中閃閃發亮。
馬蕭蕭不覺得害怕,喘息漸漸平息,耳畔的轟鳴慢慢消失了,和它對視著。
背後響了一聲口哨。
貓條件反射地站起來,靈活地跳下窗臺,繞過了馬蕭蕭。
馬蕭蕭回頭,看見了那個老教授,長鬚長髮,在路燈下,像一截髮黃的參,牽著一條狗。
你喜歡貓嗎?
馬蕭蕭不知所措。這是您的貓?
老教授哈哈笑起來。貓是它自己的。
貓在他腳邊繞來繞去,他又是一聲口哨,催著貓和狗都向前。他衣褲寬鬆,步子特別大,很穩,然而走得很慢,像一個青年寄居在老人的身體裡。然而走出兩步,馬蕭蕭才意識到,並不是他自己要慢,是他的狗。看起來很歡實,然而一蹦一顛,只有三條腿。
想進來喝杯茶嗎?老教授忽然回頭道。
馬蕭蕭嚇了一跳,不打擾……您了。
你最好早一點回家,我發現東邊的柵欄下面有一個洞,已經給office打了電話。但願不要有人進來……
他開了門,貓像一道扁平的影子一樣,飛快地鑽了進去。
馬蕭蕭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資本主義世界照樣有人挖牆角。
大教堂的鐘聲叮叮噹噹地響起來,在深藍漸暗的天空中高下相傾。傍晚的空氣裡面摻著一股潮溼芬芳的氣味,彷彿來自童年。
走到家門口的時候,看見黎音音和徐廣在屋簷下面說話。
這兩個人都沒收到達村alert嗎,天快黑了啊。
黎音音遠遠揮手,馬蕭蕭覺得有必要過去提醒一下。
“怎麼站在門口講話啊?”
黎音音面無表情地說:“因為芳姐不讓他進我們家門。”
馬蕭蕭:“……”
徐廣擺擺手,一臉慘不忍睹,忽然想起什麼,說:“你們告訴他了?”
馬蕭蕭躺槍不起。黎音音面無表情地說:“自己人,不要怕丟人。”
徐廣說:“沒關係……沒關係……”
馬蕭蕭狂汗:“也就開個玩笑,不會真的生氣吧?進屋去講吧,最近不太*安全……”
黎音音面無表情地說:“是的,我剛才還在和芳姐說,明天我去波士頓了,要不要叫你或者Nathan來和她一起住……”
徐廣問:“為什麼馬蕭蕭可以和她一起住?”
馬蕭蕭:“……”
黎音音發現自己說漏嘴了,仍然面無表情地回答:“因為芳姐不讓你進我們家門。”
徐廣:“……”
黎音音說:“那就這樣說定了,謝謝你,明天見。”
明天一早呂芳有課,徐廣開車送黎音音去機場。
然而黎音音轉頭就毫不客氣地關上了門,關門前衝兩人做了個鬼臉。
馬蕭蕭笑起來,徐廣也無奈搖頭,說:“要不要去我那坐坐?”
Scott穿著睡褲抱著電腦坐在餐桌前,目不斜視,“親愛的,晚上好。”
馬蕭蕭問徐廣:“他是在和我說話嗎?”
徐廣說:“是的,他女朋友那裡是白天。”
馬蕭蕭:“……”
Scott把電腦放了,伸了個懶腰,“啊,中華小當家來了。”
馬蕭蕭:“你女朋友給你看了什麼奇怪的動畫片嗎?”
徐廣笑著,一手搭上他肩膀,“他正在假期剛剛結束的焦慮中,時差還沒有倒過來。”
Scott蔫蔫地說:“我沒有假期,我的工作和生活都是各種表格,表格,表格……哦,天哪,我看見了什麼?”
馬蕭蕭莫名其妙:“什麼?”
Scott火速換回漢語:“徐廣同志,你竟然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馬蕭蕭:“……”
徐廣把手收了回來,笑著說:“怎麼了?”
Scott對馬蕭蕭解釋:“你知道,有一種現象叫……面板飢渴,就是喜歡身體接觸,我經常說,他大概是面板吃飽了撐的,他非常不喜歡……”
馬蕭蕭爆笑。徐廣做了個無奈的手勢。馬蕭蕭笑完,說:“是嗎?我之前沒有發覺……”
徐廣說:“你聽他胡說。”
Scott站起來,順杆子往上爬:“我可以把手放在你肩膀上嗎?”
徐廣說:“你繼續工作吧,不打擾你。我們上樓坐坐……”
Scott:“來嘛不要客氣……”
馬蕭蕭大笑,看著Scott追著徐廣轉了半個客廳也沒夠著。Scott冷不防繞到他背後,架著他腋下,一把把他拎了起來。
馬蕭蕭嚇得“哇啊”一聲,Scott樂不可支,提溜著他原地甩了一圈,輕輕巧巧放下,“你太輕了,小子,還沒有我女朋友重!”
馬蕭蕭驚魂未定,卻也忍不住笑:“是你太強壯了,先生。”
徐廣也被嚇了一跳,搖頭無奈道:“這是他的減壓方式。來吧,上樓坐坐,我和你說個事……”說著,示威一般地,一隻手握住他肩膀,然後另一隻,推著他上樓去了。
☆、十三
馬蕭蕭“咚咚咚”下樓,把書包甩在身後,對Scott丟了一句“晚安”。
徐廣也“咚咚咚”追下來。
Scott從電腦前抬起一隻眼睛。
馬蕭蕭頭也不回地丟了一句“你也晚安”,開門走了。
Scott莫名其妙,徐廣攤手,聳肩,Scott垂下眼睛繼續敲鍵盤,說:“你要不要找一找,樓梯上有沒有水晶鞋?”
徐廣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反身坐在樓梯上,搖了搖頭:“不關灰姑娘的事,是信使生氣了。”
Scott顯然十分好奇,卻沒有再追問下去,“非常有趣。”
馬蕭蕭回家開門上樓一氣呵成。房子裡黑著燈,蔣元仁還沒有回來,他剛才就看見了。
徐廣是有正經事,中國學聯和三角區的華人協會在做科普論壇,想聯絡訪學去做嘉賓。馬蕭蕭謹記伍鈺昆的教誨,出國就和訪學圈保持距離,本來也很怕這種出頭露臉的事,頓時面有懼色。
徐廣看出來了,故意說,我主持,你要不要來,協會里有教會的代表,是個牧師,你和他討論一下道德的生理基礎?
馬蕭蕭扶額,求放過……
徐廣說,我們真的在找人。
馬蕭蕭說,我們系中國人很少,訪學就我一個,不然我給你問問,我們實驗室有個ABC post doc……專業有限制嗎……ABC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