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老師低頭看了一眼，卓一凡有點不好意思, 但也沒收起來，小聲道：“他給我的。”

方老師揉揉他的腦袋，笑道：“挺好, 一凡長大了。”

卓一凡鼻尖忽然有點泛酸。

師父有了家，他也有家了，這麼想著，雖然眼圈發紅但還是能笑出來的。

方老師坐在那非常隨意，像是長輩一樣等他把那點小心思緩和以後，又伸手把他腦袋上軟蓬蓬的頭髮給揉亂了，笑了起來。他一笑，卓一凡越發不好意思了，也跟著笑了。

方老師小聲跟他聊著，他們兩年多沒見，但感情卻一絲一毫也未有減少，隨便一句話說出口另外一個人立刻就能接上，默契依舊。方景堯安撫了小徒弟一會，忽然眼睛亮了一下，道：“一凡，你看！”

卓一凡連忙轉過頭去看，天空上的霧氣終於退散乾淨，足有上百公里的綠色在他們腳邊蔓延著，在正午金色的陽光散落下來的一瞬間所有包緊的花朵都逐漸開啟，不過是眨眼的時間，一片沙漠忽然開出了花。卓一凡眼睛看著，耳朵裡彷彿都能聽到那些含苞待放的花朵發出的細小“砰”“砰”聲，花瓣肆意地舒展開，在微風下搖曳，融入浩瀚的花朵的海洋……

卓一凡站起來，盯著眼前突然出現的這片花海，張開嘴卻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太震撼了。

所有的一切，跟這片沙漠裡的花園，跟這片突然出現的濃烈壯彩的生命相比，都太渺小了。

方景堯坐在一旁安靜看了一會，彎著眼睛笑道：“一凡看到了嗎，很美吧？我找了它三年，終於找到了。”

卓一凡眨了眨眼睛，呼吸哽在胸口，只覺得自己看著眼前的這片花海心跳的聲音也在放大，一下一下的，讓他眼前也溼熱起來，“太美了，簡直就像是魔法一樣，師父，你怎麼會找到這裡的？天啊，我前兩年就應該過來跟你一起找它，等上三年看它也值了，真的……太美了……”

卓一凡說的語無倫次，他來的時間很短，以前只是從韓喬野拍攝的那些照片上看到過，但是現在剛來了短短一陣，就已經見識過太多美麗的東西，無論是帳篷裡看到過的星空還是師父帶他來看的這片花海，都美到讓他內心久久無法平靜。

方老師也站起身來，道：“當地的人叫它沙漠花園，也有人叫它‘上帝的花園’，它只在春天的雨後出現，在沙漠裡存在一個月的時間，之後就會消失，想看的話就只能等第二年再來瞧它了。”

卓一凡揉了一把眼睛，方景堯笑起來，拿了紙巾給他，弄的卓一凡難得有點不好意思。

方老師眨眨眼，道：“沒事，我第一次見到它的時候也哭了，不丟人。”

卓一凡道：“你不要跟別人說。”

方老師拉長了聲音逗他：“哦——別人，是誰？韓喬野嗎？”

卓一凡耳尖都紅起來。

韓喬野打完電話過來的時候，就看到一大一小站在那已經開始搬畫架了，他走上前去幫忙。他來的時候聽卓一凡說了，方老師和出版社約好了打算出一本水彩畫集，大篇的單幅風景畫，取材的地方就是這裡。方老師固執的堅持尋找這片沙漠裡的奇蹟，錯過兩年，終於在第三年遇到了它。

卓一凡跟在方老師身邊，像是一個小跟班，捲起袖子使足了力氣去幹活，嘴裡也嘰嘰喳喳的說著話，偶爾也停下來看看花海。他起初還拍照，後來相機也不拿了，這種完全無法拍攝記錄的美麗，也只能用眼睛去記憶了。卓一凡待在方老師身邊坐下，託著下巴一邊看一邊唸叨“魔法”“神蹟”。

韓喬野眯著眼睛看了一眼這片花海，又看了一眼身旁的小孩，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等待那麼久，能遇到心裡最喜歡的那一件寶物，真的也算是神蹟了吧？

卓一凡陪著他師父畫了兩天的稿子，住的酒店也是一起的，方老師起初怕他害羞，給他們兩人分別訂了房間，但是當天晚上卓一凡就被韓喬野敲開房門，硬是擠進去睡了一夜。

第二天去給方老師幫忙的時候，不止方老師，連其他人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卓一凡覺得莫名其妙，方老師就咳了一聲，指了指他領口的位置。卓一凡拿出手機比劃著看了下，臉上騰地一下就紅了，但也依舊掩飾不住脖頸那邊殷紅的吻痕。

方老師笑著感慨道：“年輕真好，我都好長時間沒見著龍宇了，龍宇這人特別正經，我想給他留幾個印子都不讓，嘖嘖。”

卓一凡臉更紅了！

大概是白天的時候被方老師逗弄了兩回，到了晚上卓一凡就跟小泥鰍一樣滑，扭身就鑽進方老師的房間裡，說要給師父盡孝，專心伺候方老師去了。

韓喬野不好當著“長輩”的面撒野，也是恨的牙癢癢，只能趁著中午或者卓一凡落單的時候，逮著小孩狠狠吃上幾口。

這麼幾回之後，韓喬野也不急著讓他搬回來了，他覺得這樣偷著來也別有一番滋味。

反正都能吃飽，他也不挑剔什麼，韓喬野覺得自己是一個特別好說話的人。

花海的時間短暫，趁著這幾天花朵盛開，卓一凡和方老師一直都在那邊忙碌，他幫著方老師拍照選景，也幫著方老師做一些雜事，整理那些畫稿，光是起草的稿子就有厚厚一沓。

韓喬野也跟著他一起，有一搭沒一搭的逗他玩兒，有時候還會趁著方老師不注意，偷偷在畫架後面親一下小孩，每次卓一凡都被弄的臉色漲紅，捂著嘴不肯再讓他親第二下。

親急了，小孩恨不得頭髮都炸起來，瞪著他小聲道：“有意思嗎！”

韓喬野覺得特別有意思。

花海快要結束了，卓一凡留在那邊的時間也越來越長，有些時候方老師走了，他都捨不得離開，到了傍晚也還要再看上一陣。

韓喬野就留在他身邊陪著他一起看，兩個人牽著手慢慢地在花海里散步，卓一凡看的依依不捨，韓喬野就笑道：“這麼喜歡？明年我們還來。這邊可不止這些花什麼的，附近還有不少小動物，鴕鳥啊……”

卓一凡抖了一下，想起酒店房間裡差點被鴕鳥闖入的事，忙道：“不用了，我不看鴕鳥了。”

韓喬野攬著他的肩膀，笑道：“那去看貓鼬怎麼樣？我都瞧見你搜它們好幾回了，這麼想看就跟我說啊，我帶你去。”

卓一凡揉了鼻尖一下，有點不好意思的笑了。

兩個人走的有些遠了，韓喬野去開車，讓他站在路邊等著。

卓一凡站在那回頭去看最後的花海，手放在衣兜裡捏了一下，那裡面放著一塊石頭。

是很早以前，他有一次和師父見面的時候，師父送他的一塊雨花石。小塊的石頭雪白透亮，半透明像玉一樣的質感，被保養的很好。方老師說的隨意，只說：“去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