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頭煙霧全都噴到了沈棠臉上,他嗆了嗆,第一反應是保護手裡的烤番薯,原行聲抖了抖煙,擺出了一副我自巋然不動的臉。
不管沈棠怎麼說話,他都只抽菸不理人。
“爸爸~”
“爸爸爸爸~”
“爸爸,吃不吃烤番薯?”
原行聲實在是覺得自己剛才太慫了,想找個小角落埋起來,耐不住沈棠情深意切的喊他,加上各種身體觸碰,原行聲沒脾氣了,慫就慫吧。
倆人在寒風裡吃完了一個烤番薯,沈棠凍得鼻尖發紅,原行聲想把他大衣脫下來給他披上,沈棠搓了搓手說,“一個人感冒總比兩個人感冒好。”
“狗屁歪理。”原行聲強行拉過他的圍巾,繞了一圈,系得緊緊的。
沈棠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你直接打個蝴蝶結把我賣了得了。”
原行聲作勢要喊,“賣兒子了,一百塊拿走。”
沈棠表情幾乎可以說是瞬間晴轉陰,原行聲任由他演,最後在他可憐巴巴的眼神攻擊中,將他拽上了車。
“我跟你說,以後你對你女朋友使這招,她估計也得完蛋。”原行聲回去的時候車開得很慢,沈棠聽見他的聲音被風切成了細小的碎塊,合著嗡嗡嗡的混響。
“我不想交女朋友。”沈棠說。
原行聲轉了個彎,“我說的以後,現在沒遇上,不代表以後不會遇上。”
沈棠興致缺缺的嗯了一聲,他不太想提起這個話題。
交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他其實一點興趣都沒有。
他連現在心裡喜歡誰都弄不清楚,也沒心思,只想好好學習,考一個好大學,最好是在本市的,這樣就還能跟原行聲在一起。
紅綠燈口,原行聲啞著聲說,“其實剛才在觀景塔上我有話跟你說。”
瞬間大風侵襲,吹得人兩眼昏花,沈棠揉了揉眼睛,盯著原行聲輪廓模糊的側臉,“嗯?”
“在你小時候我很少會教你這些東西。”原行聲說,“很多時候我都是個不稱職的爸爸,你不讓人操心,並不代表你不需要關心。”
“有些道理你都懂,但我還是想親口跟你說,自己領悟和別人告訴你的感覺是不一樣的。”
“不管是第一,還是第二,或是根本沒有名次,你付出的努力,你所做的一切,都很值得。”
沈棠眼裡的情緒複雜,他盯著原行聲的後腦勺,嘴角一抿,他忽然覺得之前種種不甘心和自我埋怨在這一刻通通得到了釋放。
“你在我心裡,一直都很棒。”原行聲講這句話的時候綠燈亮了,他繼續往前開,尾音很輕,被風吹散了,沈棠感到胸腔裡的一顆心震顫了下。
他很肯定,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但他又說不出這種變化在哪兒。
只是他不用再緊緊抱著原行聲,像救命稻草一樣抱著他,原行聲對他的關心不顯山露水,藏得很深,藏在他漫不經心的外表下,藏到不仔細看就會錯過的眼神裡。
晚風有點涼,沈棠卻覺得心裡有一片毛絨絨的草地,溫柔且暖和。
路過隧道的時候,他想起了原行聲曾經告訴過他的話。
大概在他十四歲的時候,他怕黑,原行聲帶他出去玩,在隧道里,他緊張的拽住了對方的衣角,原行聲這麼說,“怕什麼,一直往前開,衝過黑暗就能看見光了。”
那時候他年紀尚小,並不能深刻明白這句話包含了什麼意義,也不能明白原行聲說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有多少翻滾的情緒,但他確實從中獲得了某種力量,一直支撐著他不斷努力的力量。
他盯著原行聲的側臉,盯著他英俊的眉眼,最後將臉靠在他背上,很輕的笑了笑。
在我心裡,你比所有人都要好,不管你是什麼身份,你有沒有錢,你脾氣多暴躁,也甩出別人一百條街,一萬條街。
那天晚上,沈棠暗自下定了決心,自己一定要好好學習,要出人頭地,要強大到可以讓他有所依靠。
學期期末那段日子幾乎是暗無天日,沈棠比魏然他們好一點,至少不需要這麼拼,他該記的東西都記好了,只需要提高自己的薄弱項。
他想考年級第一,但僅僅靠現在的成績還是完全不夠格的。
他開始長達一個月的閉關時間,連電話也很少跟原行聲打,有時候實在忍得受不了,就拿出那天拍的照片看看,看一會兒就又去寫題了。
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想到原行聲就會分心,這恐怕比任何題目都難,沈棠放棄抵抗,只好認命,暫時不給原行聲打電話。
任憑自己一頭扎進了期末考試的水深火熱裡。
學校也真夠變態的,居然在臨考前組織了一個冬季長跑比賽,美名其曰說是為了期末考加油打氣,方勁是他們班體委,報名表由他上交給校方,當被通知下禮拜要參加五千米長跑的沈棠只是愣了一瞬,稍微動了動腦,就明白到底是誰在從中作梗。
不過顯然,方勁這個如意算盤打錯了,沈棠不願意參加,不是因為他跑不動,而是覺得浪費時間,他從六年級就養成了晨跑的習慣,這點難度難不倒他。
比賽那天正好他生日,沈棠昨晚給原行聲打電話他沒接著,今天早晨的時候原行聲回了個影片,看著螢幕對面穿著一身單薄運動服在熱身的沈棠,原行聲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在幹嘛。
“我待會兒要參加長跑比賽。”
原行聲一頭霧水,“長跑?”
沈棠嘆了口氣,“反正說來話長了,還有一分鐘。”
原行聲在喝牛奶,舔了舔嘴唇應聲道,“嗯,加油,我掛了。”
沈棠眼神瞥向他身後的塑膠袋,使壞似的勾了勾嘴角,隨即露出一副“我真的很緊張”的表情,“爸爸,你給我鼓鼓勁兒吧。”
“加油。”原行聲特別不走心的說,他困得眼睛都睜不開。
“加油不夠。”沈棠熱切的看著他。
順著對方的視線往後望去,原行聲跳了起來。
“你想讓我帶這玩意兒給你加油?”
後面那袋東西是徐青青讓原行聲買的,他今天準備拿去店裡裝飾,都是些貓耳朵,兔耳朵,新年新氣象,徐青青勒令,店裡所有人都要戴,原行聲除外,因為他戴起來也一點都不可愛。
於是他就負責採購,原行聲看著沈棠亮晶晶的眼神,不幹,滾蛋,拜拜,三個詞一個都說不出口。
“好不好?”
原行聲搓了搓手指,在誰也不肯先敗下陣的僵持中,聽見沈棠說,“今天我生日啊。”
“熊玩意兒。”原行聲罵歸罵,但還是戴上了貓耳朵。
他都沒敢看影片中的自己,以極度嫌棄的表情,非常不走心的語調高喊了一句“戰無不勝耶耶,沈棠加油。”
然後憤憤的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