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這不你大哥嗎。”江縱邊舔指尖邊漫不經心道,“人模狗樣的,嗨,要不說人靠衣裝馬靠鞍呢,他算個什麼歪瓜裂棗,你比他強多了,真的。”
比起樂連,江縱更不喜歡他大哥樂合,本事不大脾氣不小,屁大點事唧唧歪歪,自己沒本事還善妒忌猜疑,前世跟他合作一次能氣得江縱摔盆砸碗,折壽十年。
樂連皺了皺眉。
還從來沒人這麼說過,江縱也是獨一份了。
樂合上了樓,路過江縱和樂連站的角落,看了樂連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條渾身爛泥的喪家犬,傲慢又輕蔑。
他不耐煩地催促樂連:“你怎麼在這,還不去後廚催他們上菜。”
自從樂連跟自己動了刀子,他與樂連已算是撕破臉了,現在樂連搬出去獨住,他就當沒這個弟弟。其實以往他也沒正眼看過樂連,把他當條狗使喚。
樂連面無表情,還沒開口,江縱先不樂意了,鬆開摟著樂連肩膀的手,抱臂靠牆揚起下頦蔑視道:“喲,你算什麼東西,人家也是樂家少爺,憑什麼就讓你呼來喝去,想催什麼自己去,慣得你毛病,吃屎去吧你。”
樂連抿了抿唇,看著江縱那肆意妄為的跋扈神情,忍不住揚起嘴角。
樂合驀然停住腳步,被江縱一通連笑帶罵地嘲了一頓,吸了口氣壓住火兒,低聲威脅:“江縱,這裡這麼多賓客,我警告你收斂些,我們宴罷算賬。”
江縱才不吃這一套,挑眉道:“怎麼,堂堂樂家大少還能幹出滅口的勾當來?你最好別,我知道你有一批貨卡在京城,我有得是法子讓你血本無歸。”
“你!”樂合咬牙切齒,一把抓住江縱的手腕,骨頭吭吭直響。
江縱手腕吃痛,微微皺眉,卻死活不肯示弱,上輩子就沒人敢讓江縱示弱,現在更不可能。
兩人忽然被分開,樂連把江縱拉到身後,拿刀鞘撥開樂合的手,淡淡道:“大哥,你下手重了。”
“吃裡扒外的小畜生。”樂合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走了。
江縱揉了揉手腕,壞笑著往樂連身上貼:“我說,你可真疼我。”他趁機扶著樂連的頭,歪頭在他水豆腐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閃身到別處帶著江橫去敬酒了。
留下樂連自己,難堪又懊惱地抹自己臉蛋上的涎水。
第十一章 意外
跟樂家大少爺一鬧,江縱倒想起從前的一些瑣事來。
從前林家承接了蜂蜜特供,也是在迎春樓操辦酒宴,樂家江家也都到場,樂連本在北方做生意,卻也被強行找回來赴宴。
說起來蹊蹺,這時候就鬧出了亂子,樂連在雅間裡強了自家的一個丫鬟,大夥兒聽見丫鬟的尖叫聲趕到時,樂連衣衫不整,正跟丫鬟滾在一起,江縱也樂得撿笑話看。
後來這碼事被瑾州人當做談資,樂連顏面掃地,在樂家更是呆不下去,又擔憂丫鬟丟了清白,只好娶那丫鬟作妾,再去北方就沒回來過,直到十來年後成了富商,榮歸故里,也沒人敢明面上說他的不是了。
前世這件事恐怕在樂連心裡一直是個陰影,他太在意這個汙點,所以江縱一跟他起衝突就拿這件事刺激他,讓樂連惱羞成怒,痛苦不堪。
現在想來,樂連這麼潔身自好的一個小古板,再怎麼酒後失控,又怎麼幹得出強暴丫鬟的下流事,大約是太年輕,被人給算計了。
江縱琢磨著,這回說不定還得出事。
那可不成,這麼單純的孩子給自己欺負欺負就罷了,哪能給別人算計了去。
而且,他打心底想制止這件事再次發生,這事似乎正是前世一切慘案的源頭。
如果可以,重活這輩子,不想再恨他。
“江縱。”江橫輕輕扯他哥衣袖,“別發愣,侯爺來了。”
只聽門外一聲通傳,靖川侯到了。
隋小侯爺一身華服,手裡盤著太后賞的東海珊瑚串,緩緩走進迎春樓,賓客們紛紛起來行禮。
靖川侯隋嵐,是皇后娘娘小妹的長子,因參戰有功得了封侯賜府的殊榮,傳說隋小侯爺性情霸道,脾氣暴不好惹,在沙場上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近日凱旋迴朝,離京尋找清靜之地修身養性,剛到瑾州不久。
隋小侯爺不過微微點了頭,與幾個熟識的官員說了幾句話,便落了座,席間問起縱橫當鋪的掌櫃,江橫欠身恭敬道:“小民江橫,拜見侯爺,兄長過會兒就來。”
隋小侯爺身上有一種久經沙場的戾氣,讓江橫莫名害怕,說話也忍不住變得更軟了,偶爾還發顫。
心裡抱怨著江縱不著調,剛剛還在一起敬酒,怎麼一回頭人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隋小侯爺微微抬眼,在江橫臉上驀地停住了目光。
似乎才十七八年紀,唇紅齒白,細眉秀目的,束帶緊繫的腰纖細柔軟。
江橫被侯爺看得臉頰發熱,手心裡都是汗。
侯爺挑眉道:“上回當竹簫一事,解了本侯燃眉之急,想不到江掌櫃小小年紀,辦事倒是很得人心。”
隋小侯爺出來修行,本沒帶什麼錢銀,卻一時趕上了急事,只好去當鋪想想辦法,這根竹簫是他乘船時隨手做的,只想當幾文錢,拿去捎個信要手下人送銀子來罷了。
江橫驚呆了。
想起之前自己還為江縱花五千兩當一個破竹簫,跟江縱鬧了半日,沒想到是兄長眼界長遠,竟是在借當鋪給貴人行方便,這是何等高深的手段。
江橫顫聲道:“是……都是兄長吩咐的,小民沒做什麼。”
隋小侯爺點了點頭:“嗯,那樣也好。”
他也不希望這個秀氣可愛的小少年那麼圓滑世故。
這時候江縱回來了,見侯爺在跟江橫說話,連忙走過去,躬身一拜:“小民江縱,拜見侯爺。”
真沒想到,江家大房留下的兩個兒子,相貌極為出挑,本以為那個小的已算是楚楚動人,沒想到,江家老大身量修長,鳳眸如星,不見坊間風評奇差紈絝相兒,只留三分風流俊美眉宇間。
隋小侯爺不由分說讓侍衛賞給他一萬兩銀票。
江橫在旁邊解釋,這是對他當竹簫的賞賜。
“不可不可。”江縱臉都白了,連忙推辭,“這這不是要小人的命嗎!”
隋小侯爺臉色漸漸冷冽,低聲道:“怎麼?”
他身邊的侍衛拔了刀,指著江縱,冷冷逼迫:“要你拿著就拿著,這是侯爺賞賜。”
江縱心想一萬兩飛來橫錢得遭多大的災啊,連忙圓場:“您在外保家衛國衝鋒陷陣,我們這些小商戶怎能不花一文錢就享受您用血汗換來的安逸?為侯爺分憂便是為朝廷分憂,是小民分內之事。”
隋小侯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既然不想要銀子,那便罷了。”
江縱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