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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黑子落定,白子被顛覆而輸,趙宛如將手中黑子扔回棋罐中。
“不下了!”
“元貞可是怪我棋藝不精?”李少懷捏著白子羞愧,年少時在觀中便無師姐妹能與她對弈,長大後更是連師父都下不過她了。
誰知今日栽到了一個小姑娘手裡,七把下來她只僥倖贏得一把。
“你落棋這般溫柔...”
“道家講究以柔克剛,而元貞能反其道,以肅殺破我之柔。”看著落定的局勢,李少懷柔和的眼裡仔細審度著,不怒反而驚喜。
“你怎也不急的?”
李少懷眨著潤眸,“啊?原先第一把我是急的,想著幼年便學棋藝,與人對弈十載不至於此,可後面我又發現...元貞似乎吃我緊緊的,便是我如何落子,如何拆招,你都知曉,明明是第一次與你下棋,你卻如同與我下了多年一般,對我瞭如指掌。”
“想著如此,我便也就沒有氣了。”
趙宛如睜著泛流光的眸子,“是啊...我這般瞭解阿懷呢!”
她與李少懷自相識便對弈,七年來她從未贏過李少懷,她後來的棋藝越發的精湛,都是李少懷所授。每次對弈時,李少懷都與她談論外面的事,每次都能開化,提點她,有國事,有家事,也有她自己的私事。
七年,知根知底,如今的李少懷又如何能下贏她呢。
“可是啊,阿懷了解我嗎?”她似有試探,也是問心。
李少懷看著棋盤左右想著都覺得不對勁,又聽見了趙宛如這般的問話,“瞭解不多。”
倒是個實誠之人,“那阿懷為何還喜歡我?”
李少懷手裡溫溫的白子被她輕放回,“因為元貞在我心裡,無法衡量,只能喜歡,不信,你摸摸!”順著棋盤過去抓起了趙宛如的手。
原本冰冷的手掌因為觸碰到了柔軟的胸口而變得發熱起來,掌心感受著微末的起伏,那是胸口幾寸下略微加速的心跳。
“元貞的手好涼啊!”李少懷又將她的手包裹住哈著氣搓了搓。
她的手總是涼的,這一點在年春的時候李少懷就發現了,皺著眉心疼道:“試了那麼多藥總也不見好,你又不喜抱暖爐。”
“阿懷真是傻!”義無反顧的愛讓她疼惜,這世間說她傻的人只有她,也只能她。
“我不傻!”李少懷勾嘴一笑,“某人是想貧道做她的專用暖爐吧?”
“你...”趙宛如將手抽回,轉身背對不再搭理。
李少懷曾說過,她在她心裡只有愛,她也想告訴李少懷,“阿懷也在我心裡,從初見到現在,從未變過。”
張慶查探訊息的速度很快,翌日一早便在院內等候,宅子的庭院有三處,李少懷住著一處,她獨自住著一處,也是以防萬一。
“關於顧三孃的訊息有著落了。”
“不知姑娘可曾聽過折家將?”
“折家乃雲中大族,自唐以來的將門豪族。”張慶的話讓趙宛如凝住了眼,“她莫非是折家的後人?”
“是,折御卿入我朝,為太.祖皇帝所信任,予以高官厚祿,委任軍事大權,破契丹,卻英年早逝于軍中,故太宗皇帝痛心疾首,從而更加器重摺家將,以長子折惟正繼任,但由於患疾便由其弟折惟昌代替。”
“折家是和楊家能在軍政上並立之家,折楊兩家是世交的姻親。”
“楊業的妻子折老夫人不正是折御卿的姐姐折賽花嗎?”趙宛如抬頭看著張慶,“和顧三娘又有什麼關係?”
“顧三娘真就是折家後人!是折老夫人幼妹的三女,按著關係,也是要稱呼折惟昌一聲二哥的。”
“折氏出身折蘭王族,乃是名門,怎會讓其族人流落到樂坊為妓?”
“太平興國七年魏王趙廷美謀劃篡奪皇位的陰謀洩露,當時參與其中的便有一位顧姓大臣,寒門進士出身,進士及第後娶了折家小娘子。事情洩露後顧氏舉家被流放至西夏邊境,且永世不得回京,這顧三娘便是在這十餘年間所生。”
“如今顧家就只剩她一人,年幼時母兄皆餓死,折老夫人不忍,遂偷偷讓人送回了東京,又入了這豐樂樓。”
“折家是個大頭,與楊家又是世交,可謂掌了大宋的半壁江山,但是折楊兩家素來低調,而且京中那些權貴子弟豈是那麼容易就屈尊的?”如今的局勢趙宛如比誰都清楚。
“屬下想著,就算顧氏身後站著的是折家,但是終究是個賤籍女子,不至於能讓那些權貴子弟一個個上趕著巴結,遂又去查了查,果然,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第35章 劍器舞出是為誰
趙宛如輕笑一聲, 覺得故事越來越有趣了, “哦?”
“姑娘還記得曾經被先帝廢黜的楚王嗎?”
楚王二字,牽動起趙宛如久靜的內心,“楚王?”
“是,當年魏王趙廷美篡奪皇位陰謀洩露後被太宗廢為庶人,而身為太宗長子的楚王秉性純良,與魏王府交情甚好, 因替魏王求情而觸怒太宗。雍熙元年,魏王鬱鬱而終, 楚王得知後精神突然失常,發瘋發狂不僅持劍傷了侍從還縱火燒了居住的宮殿, 太宗盛怒之下將其貶為庶人, 直到官家繼位,楚王的爵位才得以恢復。顧氏曾為魏王幕僚, 與楚王殿下是世交。”
張慶彎腰,低聲道:“所以顧三娘身後站著的, 不僅是折氏與楊氏, 還有皇室宗親。”
一個最不受人待見的紈絝,卻牽出了這麼多的人和事,趙宛如凝著張慶。
張慶便繼續說著,“有著宗室與世家撐腰, 顧氏自己又頗有些能耐與姿色,那些個權貴紈絝子弟自然入不了她的眼,但她對這個臭名昭著的丁四郎似乎不同。”
“如何不同?”
“旁人尋她想要見她, 都是要看她的心情,但不管心情好壞,大多都是拒之不見的,但是這個丁紹德尋她,她卻是從來不拒的。不僅如此,就是她正在陪客時,只要聽見丁紹德來了,就算是那客人拿出堆山的金銀她也絕不會多留片刻,也全然不顧她們的顏面。”
紅蔻丹的指尖輕划著自己的掌心,勾起了她絲絲興趣,“這兩個人,真是有趣呀!”
“顧三娘!”眼眸變得深邃,“不過,我更為感興趣的是丁家的四郎!”
“姑娘覺得?”
“能吸引心高女子的人,定然不會像他表面這般,他的紈絝,是裝的。”趙宛如篤定,“至於原因,就看你們的了!”
張慶拱手,“屬下一定調查清楚,只是丁府的內幕極深,戒備也十分森嚴,丁紹德一旦入了府內,我們的人便很難...”
“我說了,這要看你們自己!”趙宛如凌厲道:“細作別人能用好,難道你就不能?”
“是屬下愚鈍!”張慶慚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