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丁紹文一口否決,“他怎是渺小呢,能讓咱們堂堂惠寧公主不顧身份的去求官家替其翻案。”
“不過,公主殿下倒是厲害,回京不到幾月,由許國公府作掩護,竟拉攏了好幾位位高權重的大臣,就連神武大將軍李繼昌之子李遵勖在去了許國公府赴宴回來後就向禮部遞了狀投。”
丁紹文回過神,“李遵勖?”
下屬點頭,“是,從翰林學士錢懷演府上聽到的訊息,錢懷演賀喜李繼昌,其子李遵勖還在兵部同時報了武試。”
“怪不得兵部近來不少人提及。”丁紹文預感棘手,旋即又淺笑道:“她果然有野心,不過公主呀,畢竟是個婦道人家,安分的在後院享福就好,前廷這些瑣事,就由我替其處理!”
開封府歌妓命案一事,由大理寺受理重新審案。
眾人只看見了萬壽長公主從輿上下來,都以為是長公主奉御詔與大理寺的官員一同審案。
城民伸長脖子爭相仰望,前胸貼後背,爭吵推搡著,企圖擠進去一窺公主真容,奈何禁軍阻隔了十幾丈,他們只看得到身量,看不清容貌。
這般氣質定然出自皇室,遠遠看著讓人心中生敬,也讓人閉上了嘴,不敢亂言。
冬日裡寒冷,大街上卻有人不懼這寒冷縱馬奔弛著,少年途徑開封府衙見這兒圍滿了人好熱鬧,於是下馬也擠進了人群。
“怪不得人都說萬壽長公主是菩薩心腸,如今親自為道家真人翻案,真是人美心善吶,也不知哪家郎君有這般福氣能尚長公主。”
“老伯,萬壽長公主怎會在此?”少年看著從車上下來的女子眼前一亮,禮貌的朝身旁的老翁問道。
老人細細的打量著這個身材魁梧,氣宇軒昂的少年,“昨夜豐樂樓死了人,犯罪之人是一個道士,今日上午定罪了,可不到半日大內就派大理寺的人來重審案子了,長公主是個心善之人,定然是覺得有冤情,向官家求情,親自主持。”
“這樣啊!”少年注視著開封府衙門口,權知府張雍正恭敬的俯首跪拜長公主。
老翁翁見少年眼神如此,表情如此,不由的一笑,“怎的,動心了?”
少年愣了一下,耳畔被冷風凍得都有些發紅,“不是...”自幼年從國子監一別,他竟不知長公主殿下比從前還要純良仁德了。
“我瞧著郎君你龍鳳之眼,耳白於面,日後定有姻戚貴之福,而郎君衣著華貴,敢問府上,出何處?”
老翁翁慈眉善目,少年瞧著眼緣,“府上,李姓,晚生名勖,今年剛取字公武,家父,李繼昌。”
李公武自報家門的時候老翁翁並沒有感到震驚,也沒有像平常老百姓一樣聽到這種顯赫門庭時就表現得卑躬屈膝,他只是眯著老眼笑了笑,“你命缺長壽呀!”
常人聽到此咒言定然要發聲怒斥的,但是李公武沒有,反而心平氣和的恭敬問道:“還請老伯指點。”
“自己參悟吧!”
府衙外的人都以為是長公主在審案,其實主審之人有兩位公主,帶口諭之人是惠寧公主趙宛如。
公堂之上,王旦威坐高臺,旁側設屏風幔帳,惠寧公主坐在其內。皇室施壓,一旁低頭站立的張雍顫抖著垂在腿旁的雙手。
“奉上口諭,由太清真人門下大弟子凌虛真人協同審案。”
王旦搬出皇帝,開封府的諸多官員便不敢多言什麼,老老實實的聽審。
王旦敲定鎮尺,朝左側半透的屏風拱手,“還請殿下示意。”
“開審之前,吾想問張權知一事。”屏風內端坐的女子目光凌厲,言語威懾。連一旁的趙衿都感受到了她的那幾分寒冷,不由的皺起了眉心。
何時,惠寧變得這般清冷了。
張雍聽著哆嗦一顫,吞嚥了唾沫躬身道,“殿下請言。”
“開封府雖定了罪,可文書還沒有交由刑部審理,怎的那李若君在獄中奄息都無人問津?”
“你們開封府,就是這般辦事的?”
“這...”張雍冒汗,拱起雙手顫巍道:“臣是昨夜從戶部趕往開封府受理此案的,事情緊急,忙於調查,從而疏忽了牢獄,是臣失職。”
趙宛如冷淡一聲,“開審吧!”
“是。”
王旦再次敲響鎮尺。
秋畫帶著從大內帶來的禁軍先將豐樂樓有嫌疑之人皆扣押到了衙門。案子重審,豐樂樓是案發現場,樓內所有人都脫不了干係,於是豐樂樓再次被禁軍圍得水洩不通。這次可不像昨夜那般只將人看著,而是根據趙宛如的吩咐,將整個樓內的人都抓出來一一審問,逼供,無論娼妓,廚子,還是廝兒女使,迫使豐樂樓再次停業。
樓內的人出不去,樓外的人進不去,餘下的禁軍又去抓捕在外面辦事的廝兒與女使。
開封府頓時人心惶惶。
丁紹德雖是受害人,卻難脫嫌疑,故而丁府也被圍,家主丁謂還在大內,丁紹文倒是沒什麼,正襟危坐在大廳,看著禁軍審問丁府的下人,領頭的禁軍指揮事先還恭敬的問候著他,他則從容的讓他們不要顧及,一切公事公辦。
但是丁紹武坐不住了,不顧妻子勸阻,帶著人就衝向豐樂樓去找丁紹德了。
昨夜事出,他是去了豐樂樓的,看見丁紹德被顧氏照顧的極好,思索再三又經顧氏勸阻,他才讓丁紹德留在了對她來說是最為安全的豐樂樓。
丁紹德也被帶到了開封府衙門,陪同他的人是丁紹武。
她是從車上被扶下來的,面無血色,唇色泛白,氣色不太好,如一副垂死病中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也中毒了,只是命大沒死。
錢府被禁軍圍住,錢懷演生長富貴,卻講求儉樸治家,法度十分嚴謹,持家數十年來族中也不曾出過這種事情,錢懷演拉著一張老臉,怒目的瞪著錢希芸,恨不得將她逐出家門。
不過相比丁府,錢府陪同的陣仗如送親一般,錢希芸同母兄長錢府長子錢暖,次子錢晦都來了。瞧見這樣一個病秧子,兄弟二人小聲嘀咕了起來,“此次回去了,定然要阻止爹爹撤了這門婚事。”
因急火攻心導致身體狀況急劇下降的丁紹德,在見到錢希芸後怒目瞪著她,錢氏倒是泰然自若,連看都不屑於看他。
不一會兒公堂下站滿了人,昨夜出現在豐樂樓有嫌疑的人都被帶來了,張慶走到屏風後面將幾分冊子呈給趙宛如,又湊近俯首貼耳小聲喃喃了些什麼,趙宛如的神色突然變化。
現場與屍體晏璟都查探過了,情況與仵作驗屍記錄的一樣,這一點倒是開封府沒有作假,除了判案有些草率了外,張雍做的一切都十分有條理。
鎮尺敲響案桌,晏璟朝王旦作揖,“這是奴寫的詞狀,尚書請過目。”
幕客接過狀書呈上,王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