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減震消音的銘刻魔法陣就不是什麼小手筆,因而她也更想苦笑:自己簡直就像是一塊包裝精美的點心,被打包著從一人手中轉贈給了另一人。
就像侍從下人們不會懂王女心中的嘆息一樣,出身王室的高貴公主不理解周身侍女對她的驚歎和羨嫉,也從沒想過去理解。
莉莉安娜正將身側的王女扶下馬車,心跳砰砰地聞著她身上清麗好聞的香氣,結果冷不防被她那雙獨特的藍碧眼睛一掃而過,一下子連胸腔的鼓動都似乎凍結住了。
她沒有在看她,就像掃視過一片空氣那樣對她熟視無睹。
莉莉安娜有一瞬間的瑟縮,可很快就沮喪地發現,哪怕對方是這種目中無人的高傲性子,自己似乎……也完全沒有升起一點討厭她的心思。
大概是因為,長得好看吧?
想起城中幾位性格頑劣、卻又頂著一張俊臉贏得眾人諸多容忍的少年騎士,莉莉安娜就忍不住感嘆起這個看臉世界的不公平。
“什麼?婚禮在兩小時後舉行,這麼趕嗎?”聽完女僕長的說明後,美麗的王女輕輕皺起眉。
但即便是這樣不滿的神情和語氣,莉莉安娜也無法不去關注匹配於她姣好外貌的動人聲線——婉轉秀美、清澈悅耳得如同林間精靈彈奏的晨曲一般。
總管女僕長見狀,一邊引路一邊微笑著向她賠罪解釋理由。
“是王這麼吩咐的。今日是百年難得一遇的良辰吉日,傍晚時分會顯現埃布林與亞萊莎兩位女神的神蹟之相,據說屆時天空中將同時懸掛日月,光明同輝。加之,傍晚舉行婚禮儀式也是遵循延續了多個時代的古禮呢。”
“唔……是這樣嗎?”
意外地,王女沒有多說什麼,只沉吟了一會就點頭應下了,輕易得讓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的莉莉安娜二人都有些驚訝——然而實際情況是,打著早弄早完事的算盤,洛蘭妮雅只想快點結束這些繁雜瑣事,好讓她早些休息。
……雖然也並不是對婚禮沒有半點期待,但忍受了三天舟車勞頓的王女著實有那麼些說不出口的苦衷,以至於她整個人看上去都有點精神不佳。
三天是她孤枕難眠的最大忍耐限度——之類的這種實話還是不能隨便和別人解釋的吧?
很快,一眾侍女們便將即將成為卡美洛女主人的王女殿下帶到了梳妝間。
才拿起化妝道具,莉莉安娜就被身後的同伴推了一把直接到了盛裝華服的少女面前,差點慌得連手上東西都抓不穩了。莉莉安娜此時無比感謝有總管女僕長在旁解說婚禮流程、分散了王女的注意力,不然光是她看過來的那幾眼,就能叫莉莉安娜這沒怎麼見過世面的小女僕緊張得手腳發軟。
略顯冷淡地看了看她手上拿著的東西后,王女沒說什麼,一言不發地閉眼仰起頭,一副習慣了任人服侍的嬌貴模樣。直到這時,另一名侍女才敢拿著梳子靠近,輕輕托起垂在王女身後的幾縷淺金色長髮、小心翼翼地梳理起來。
莉莉安娜看了同伴幾眼,心中不由有些羨慕:既不用承擔直當貴族美人的正面壓力,還可以摸到那頭一看就十分柔軟舒適的頭髮……嗚,不行,要振作啊莉莉安娜!
她為自己鼓氣,放輕呼吸湊近那張恬靜姣好的臉,左看右看了半晌,這才失落無比地拿起粉撲與勾勒唇線的細筆開始為王女補妝——這張臉上根本沒有需要她塗抹修改的餘地好嗎!而且這個閉著眼仰頭還微微撅起雙唇的姿勢……
太糟糕了。為王女補完妝容的莉莉安娜猛地捂住胸口扭頭,嚴重懷疑自己近二十年的人生都活在了錯誤的身子裡……她該不會其實是個男人吧?不然為什麼會對她們安格琳未來的王后陛下產生那種……那種不敬的想法!
絲毫不知自己差點把人家姑娘掰彎的洛蘭妮雅王女依舊閉著眼,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總管女僕長說的話,不時應幾聲以示自己在聽。記下幾點比較重要的事項之後,她便任思緒自由放飛到不知哪去了。
兩個小時的等待時間轉瞬即逝。
沐浴在臣民的歡呼與掌聲之中,迎接著東西天穹兩側同時顯現的輝日與清月及它們交相輝映的金銀光暈,卡美洛城堡的高臺上緩緩現出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
場中騎士、貴族們的反響更加熱烈了,就連沒有進入城堡內部、只在外圍遠遠觀看的眾多普通民眾也不由自主地大聲歡呼起來——
瞧,那就是他們的王與王后啊!
攜手而來的那對璧人,同穿著身皎潔如月的婚禮服飾,前胸各自別了一朵罕見的金色玫瑰,而他們又都是一頭高貴耀眼的金髮,其中顏色稍淺的一方如同清晨的朝陽般柔軟溫和,燦金短髮的另一方就像秋日午中的日輪,顯得熱情而寬容。
結婚儀式的觀禮者都在讚歎這對天作之合的般配,就連權能偉大的日月兩位女神也像是在祝福他們一樣,選在了今天降下神蹟、見證這段命中註定的姻緣締結。
“這裡風大,稍微忍耐一會,馬上就好了。”
牽著她手的男人似乎看了過來,於是洛蘭妮雅不禁順著他的視線回望過去,撞進那片清澈明亮、卻又透著點深不見底的碧色海洋之中。
她很快低下頭,避開了他的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算起來,這是她第二次見到面前的男人,但在第一次的見面訂下婚約、於第二次的再會共同步入婚禮殿堂……這是以前的洛蘭妮雅想都不敢想的事。
不可否認,這兩次與傳說中的騎士王的見面都給了洛蘭妮雅十足的衝擊感。
如果說藉著約一年前那次舞會的契機,讓她看到了他身為騎士的溫柔和風度,那麼這一次在婚禮上見到的亞瑟·潘德拉貢,則完全展現了身為王者的沉穩和大氣——莊重得恰到好處的儀態以某種彷彿經過歲月磨礪的感覺表露在外,頭頂那熠熠生輝的金色王冠不似附加的身外之物,更像一件天生就該戴在那裡的高貴象徵,讓人不禁由衷地升起崇敬之意,絕無半點膽敢怠慢失禮的褻瀆心思。
然而今晚……
似是想到了什麼,洛蘭妮雅微紅著臉低下頭去,卻聽身旁的亞瑟發出了一聲好聽的笑音,提醒她道:“請抬起頭來,我的王女殿下,就快要到關鍵部分了。”
到底是大場面當前,洛蘭妮雅沒有被這撩人磁性的低笑打亂陣腳,仔細凝神一聽,發現那位在下層城堡平臺、擔當婚禮司儀的光明教會主教正好唸完冗長的前半段儀式誓詞,隨即便緊接著高聲宣讀起來。
“在我主的見證下,安格琳王國的國王亞瑟·潘德拉貢,你願意接受哈里斯王國的第一王女洛蘭妮雅·迪亞茲成為你的伴侶,並宣誓今後會愛她、呵護她,直至死亡將你們分開的那一刻嗎?”
洛蘭妮雅感覺到手被鬆開了。她側過身看向同樣轉為正對自己的俊美青年,只見他微笑起來,取下別在胸前的那朵金色玫瑰。玫瑰在眨眼間扭曲形體,變回了它原本的模樣——一頂鑲嵌著無數晶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