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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沐眼底漫起絲絲縷縷的苦澀，像是一層薄霧蓋住了眼睛，“何必多一個人提心吊膽呢？我當時，都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甄心朝他望過去，他卻正好撇開臉，隱藏起神情間的狼狽。

“那你接下來是怎麼打算的？”她滿腹擔憂，“你給自己安排好了退路的，對吧？”

許沐拿過她的碗，為她盛湯，“你別管了。我的事情，你現在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

“你到現在也不願給我一句實話嗎？”甄心較起真來，眼神定定地直視他。

許沐避過她的目光，“不管怎麼說，都是我先背叛了你。”

“我就問一句你的退路。”

“你別忘記了，我當初對你有多狠心。甄意被切斷的手指，還有你差點被玷汙，我全都無動於衷……”

甄心突然用力摔了筷子，“許沐！”

她驟然爆發了出來，“讓我安心不行嗎？”

“心心，你不要逼他了。”許靜轉過身抱住她，“逼出來的話，你也不會信的。”

甄心的目光，一動不動地看著許沐，“我信。只要他肯說，我就肯信。”

“何必呢……”許靜深深地嘆氣，“那些被舉報的，哪個不是有頭有臉的人物？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人呢？”

“搬家不行嗎？”甄心沒察覺自己的聲音微微有些發抖，“再說，你們到底是為民除害，總不可能一個願意保護你們的人都沒有……”

許靜將額頭抵在她肩膀上，不再說話。

對面的許沐卻突然重重點頭，“你說得對。所以我這次回來，就是要做一些安排，至少得保證我媽的安全。賈家的事情，還不算完。”

道理，甄心其實都知道。

只是理智和感情，總有一方會不管不顧的暫時佔了上風。

心裡那連日來的擔憂和不安，瞬間爆發過後，甄心的理智還是很快就回攏過來。

於是，那蔓延在胸口間的苦澀與無奈，便也越發的清晰起來，逼迫著你將一絲一毫都品嚐透了。

御景苑。

晚飯時間到了，所以蕭庭禮讓傭人上樓喊賈夢妍下來吃飯。

然而等到桌上的菜都涼了，也不見賈夢妍下來。

男人皺起眉，正要再派一個傭人上去瞧瞧怎麼回事，就看見先前那個傭人驚慌失措地跑下樓來。

“慌慌張張的做什麼？”

蕭庭禮往樓梯上望了一眼，“她人呢？”

“賈小姐非要去洗澡，然後就在浴缸裡哭了，我怎麼勸她都不肯起來。”

男人頓時臉色鐵青，“她剛剛做了流產手術你不知道？就由著她性子胡來？”

“蕭先生，對不起，我實在勸不動賈小姐啊。”傭人委屈地捂著半邊臉，“您看，賈小姐還用香薰瓶把我的臉都砸傷了。”

蕭庭禮看一眼傭人臉上，砸的挺狠，顴骨處都能看見淤青。

他也清楚賈夢妍是什麼性子，索性自己上樓，然後吩咐傭人，“讓廚房把飯菜再熱一遍。”

踏進三樓，他還在臥室門外，就已經聽見賈夢妍嚶嗚哭泣的聲音。

浴室的門半開著，這個家裡除了他一個男人，也沒有其他異性會走動。

蕭庭禮腦中突然就竄過甄心那句話——她想讓你親手幫她洗。

他用力甩一下頭，把那個奇怪的畫面甩出去。

站在浴室外，男人輕敲了兩下玻璃門，“夢妍，出來。”

賈夢妍只是抱著頭哭，彷彿沒聽見她的話。

蕭庭禮知道她難受，他雖然沒有親耳聽見許沐和她的完整對話，但只看許沐那冷漠無情的模樣，猜也猜得出來。

說到底，他當初就是太信任甄心了，所以明知道甄心去了婦幼，也只聽了甄心幾句片面之詞，便沒再讓人去查一查。

否則，賈夢妍也不至於到如今這個地步。

但也正如甄心昨天所說的那句話，因為他很清楚，不管許沐做了什麼事，對他、對賈家都不會產生什麼壞的影響，所以他不管不顧，也沒有錯，畢竟當時的賈夢妍和他已經沒有關係了。

一如現在。

對於賈家，對於賈夢妍，他管，是情分；不管，是本分。

女人的哭聲不斷的傳進蕭庭禮耳朵裡，她上午才做了手術，現在身體正是最虛弱的時候。馬上要入冬了，氣溫降得很快，賈夢妍這樣坐在漸漸冰涼的水裡，不是作賤自己是什麼？

“你再不出來，我就進去了。”

蕭庭禮又等了幾分鐘，見裡面始終沒有任何動靜，直接一把將浴室門推開。

門後氤氳著溼潤溫熱的水汽，隱約看見一團人影坐在浴缸裡，雙手抱頭哭的不顧一切。

男人從衣架上扯下寬大的浴巾，此刻也顧不得什麼授受不親的尷尬，直接將她裹住抱了出來，然後扔在了大床上，“穿衣服，下樓吃飯。”

“我不吃。”賈夢妍裹在浴巾裡發抖，頭髮絲上的水珠沿著蒼白的面孔往下滴，“不用你管我。反正你也不在乎我的死活。”

蕭庭禮氣的臉色黑沉，“我不是許沐，你不用在我面前搞出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可憐樣，我不吃你這套。”

他開啟衣櫥拿出衣服，狠狠摔在賈夢妍臉上。

賈夢妍吃痛地捂臉，抬頭，彷彿被他重重甩了一個耳光，滿臉都是吃驚。

“你要是再這個鬼樣子，就給我滾出去！”

賈夢妍滿眼震驚，透出不可置信，“你居然要趕我走？”

“你以為你是誰？我為什麼要容忍你的大小姐脾氣？”

蕭庭禮的話語裡，絲毫沒有給她留半分情面，“說到底，你現在和我有什麼關係？蕭賈兩家世交？別天真了，賈家現在連個普通人都比不上，你還以為你是賈家的大小姐？你有什麼資格在這裡作天作地？”

賈夢妍頓時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這番話簡直是對她的致命一擊。

她凍得發抖的雙手拿起衣服，還沒有下一步的動作，眼淚已經撲簌簌的不斷往下掉。

然而蕭庭禮站在床邊，俯視她的眼神裡，只有讓她陌生的居高臨下——她知道他骨子裡是個無情傲慢的人，可是這樣殘忍的一面，他從來不捨得對著她啊。

“賈夢妍，你聽清楚：今晚這頓飯你不吃，以後都別想在我蕭家吃到一口飯。”

說罷，男人冷著臉轉身走開，再沒有多餘一句廢話給她。

賈夢妍不得不換好衣服，乖乖下樓。

走到餐廳的時候，男人並沒有等她，已經自顧自的開始用餐。

賈夢妍在他身邊安靜的落座，傭人立刻端上了熱乎乎的煲湯，“賈小姐，這是蕭先生特意吩咐為您燉的紅參老鴿湯，很滋補身體的。”

煲湯濃香撲鼻，可是她真的吃不下。

不禁吃不下，那湯麵上飄著的一點油星，她都越看越反胃。

蕭庭禮看了她一眼，到底還是讓傭人把湯撤了，然後親自給她夾了一筷清淡的菜。

賈夢妍卻味同嚼蠟，食之無味，“庭禮，我以後該怎麼辦？”

“你媽媽應該還有機會出來。”

“我媽肯定和我一樣，什麼都不知道。”賈夢妍抬起頭，看向身畔的男人，“我爸一向不捨得她為公事操心。”

“這些話，法官會信嗎？”蕭庭禮一抬眼，正好看見她頸間交叉錯落的疤痕，他若無其事的又移開了目光。

賈夢妍握緊筷子，“用錢行嗎？我可以想辦法籌錢。”

“你都能想到的。許沐會想不到？”蕭庭禮早就讓黎一去打聽過了，“那些收過賈家錢的，都被許沐實名舉報了，現在誰還敢和你接觸？”

賈夢妍臉上便湧出濃重的恨來，“這個許沐，步步為營老謀深算，他是真心實意的要我賈家死絕了啊。”

“這件事急不得。”蕭庭禮又給她夾了一筷子菜，“你先把身體養好，其他的以後再說。”

賈夢妍立刻握緊了他的手指，“庭禮，你會幫我的吧？我明天就和許沐離婚。”

曾經的山盟海誓有多甜蜜，如今的真相便有多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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