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峰如遭雷擊。
他再次懷孕了,那個男人的孩子。
心碎地看著母子二人推車遠去,轉過拐角,一箇中年婦女急忙過來幫忙推車,看起來是個保姆。
接下來夏銀河又買了許多東西,幾乎全是孩童用具,玩具,零食,水果,作業本,鉛筆……
東西堆了滿滿一車,結完賬直接去了地下車庫,司機過來幫忙裝車,夏銀河牽著男孩,一前一後上了車。
很快,汽車啟動,開出了地下室。
尉遲峰紅著眼,痛苦地看著那輛商務車開走。
心中不知是何想法,總之疼得要裂開,沒有心思再購物,開車離開。
出地下停車場後,路上堵車,再次看到了那輛黑色的商務車。隱隱能透過車窗看到裡面模糊人影,男孩偏著頭,手舞足蹈,興奮地和母親說話,夏銀河輕輕點頭,時不時摸他毛乎乎頭。
鬼使神差地,尉遲峰跟了上去,商務車駛進了一個富人小區的地下停車室,尉遲峰站在馬路對面,幾乎抽掉一整包煙。
車子被貼了罰單,違規停車。
回去的路上一直紅著眼,最終沒忍住流淚,等紅綠燈的時候被後面的車子狂按喇叭,在交警看過來時一腳油門衝了出去。
所幸一路順利,沒出事故。沒辦法繼續工作,休了一週假,去了趟巴西,狂遊。
熱帶的暑氣消耗了多餘精力,疲憊不堪回國,當天晚上,再次去了被遺棄的那所新房。
屋子裡黑洞洞,靜悄悄,一個人也沒有。躺在冰涼的大床上,回想半年前的每一天,和他幸福地回到房間,做愛,親吻。
在早上被他的寶貝喚醒,寶貝心疼他工作疲憊,不再讓他做早餐,自己進廚房,為他熬粥。寶貝的廚藝真的爛得糟糕,總是被他嘲笑,氣鼓鼓地紅眼,被他親吻眼睛,然後狼吞虎嚥吃掉所有口味不佳食物。那真的是非常幸福的一段時光。儘管沒有結婚,卻比新婚的夫妻還要甜蜜,每天都有人在家等他,回家再晚客廳的燈總是明亮,他的寶貝抱著毛毯,躺在沙發上睡得迷迷糊糊。他心中愛意狂湧,小心翼翼將人抱去床上,所有洗漱動作都刻意放輕,不敢發出太大聲音,害怕將人驚醒。那個時候他們已經開始備孕,夏銀河體質特殊,不易受孕,每天喝醫生開的調理藥,從來不嫌苦。尉遲峰一度覺得夏銀河如自己愛他般深愛自己,感覺不會騙人,他能感受到那份赤誠的真心。
所有美好都被英國那噩夢般的三天打碎。痛苦來得猝不及防,讓他來不及準備,無法接受。當他看到自己的寶貝可憐地縮在那個男人床上,想要殺人。殺掉夏銀河,殺掉費憲霖,殺掉自己。情緒已經瘋魔偏執,不敢再說一句話,害怕一開口,就是喪心病狂的怒罵和毆打。不敢和人呆在同一個房間,害怕面對他,也害怕面對恐怖的自己。
逃離,逃離,只能逃離。
內心已經潛伏了一隻瘋狂的野獸,隨時可能暴起,毀滅,他不想傷害自己的愛人。他有無數種方法可以讓他痛苦,讓他品嚐背叛的代價,他曾想過要將他關起來,鎖在房間,套上鍊子,囚禁所有自由,他最終無法狠心。也許對他的愛超過了恨,對他的憐超過了怒,最終放手,只能放手,逃避地縮在角落,不敢再去看他一眼,聽他說一句話。
愛怕了,愛痛了。心口被撕裂血淋淋傷口,畢生都無法癒合。他是他的玫瑰,也是他的毒藥。
腦中紛亂複雜,心痛難忍,身體的疲憊讓頭腦脹痛,直到天明才淺睡。
被臥室的開門聲吵醒。
夏銀河拿著手包,窸窸窣窣推開門,看到床上胡亂躺著的人影,驚訝地瞪大眼。尉遲峰迷迷糊糊睜開眼,就看到床尾站著夢中思念渴望的身影,以為自己在做夢。
他的寶貝大著肚子,穿著淡藍色的棉裙,呆愣愣地注視他。眼睛大大地瞪著,嘴巴張成一個“O”型,驚訝不已。尉遲峰心臟狂跳,一瞬間從床上跳起,站到他跟前。夏銀河尷尬地後退一步,避開男人充滿審視和壓迫的眼睛,紅著眼道歉:
“對……對不起,我只是過來拿點東西,沒想到你會在……”
“拿什麼?”
尉遲峰問,一動不動看著他。
以為男人無比討厭自己,連忙後退,顫抖說:
“我現在就走……”
漂亮的眸子溢滿淚水,心酸地看了尉遲峰一眼,連忙轉身離開。
尉遲峰被那雙眼睛看得心頭火起,堵在他面前,怒斥:
“去哪兒?”
孕期情緒敏感,夏銀河已經忍不住哭了出來,哆哆嗦嗦說:
“對不起小峰,我不是故意進來的……”
心中滿是對尉遲峰的愧疚和歉意,知道再次將人狠狠傷害,不敢奢求原諒,不停道歉: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白皙美麗的面頰上佈滿淚水,如此漂亮,如此柔弱,他像浸過水的花兒,如此凌亂,如此嬌軟。
尉遲峰忍不住心軟,聲音沙啞:
“為什麼道歉?”
夏銀河咬著嘴唇,哭得無比傷心,無比可憐,淚濛濛看他,說:
“都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錯,都是我壞,我希望你好好的……”
得知費憲霖破壞尉遲峰公司,指使夏久嵐舉報尉遲峰父親,無比痛心,無比愧疚,無比心酸,總是這樣,因為自己,一次又一次讓他的男孩受到傷害。愧疚的海洋將他包裹,他是個賤人,他應該受到懲罰。他給尉遲峰打過無數電話,想要道歉,想要微薄援助,通通被人拒接,直到再也打不通。沒臉見人,沒臉去找他,如果不見自己可以讓他心中得到一點安慰,那他會永遠消失不見,永遠不去找他。
夏銀河哭得要暈過去,積聚壓抑半年的情緒爆發,可憐地哭,悲傷地哭,愧疚地哭,尉遲峰小心拉著他,扶著他的背,讓他坐到床上。
哭得大口大口喘氣,憐憫他是孕婦,輕輕安撫他背,心疼說:
“別哭了。”
夏銀河拿著紙巾擦眼淚,實在剋制不住哭聲,不停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樣的……我沒有想傷害你……真的對不起……”
沒想過得到原諒,只渴求不要因為自己再次讓他難過,面對尉遲峰,心情痛到極點,愧疚到極點。他是個壞人,很壞很壞。
尉遲峰給他倒了一杯溫水,不停安撫他,看他哭得發抖,心情煩躁。
夏銀河敏感地感受到了他情緒的不耐,努力剋制淚水,哀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