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藍柔軟的笑顏猛地映入眼簾，那抹溫暖剎那間變成讓他驚詫的灼燙。

如果這種心情是因為風景很漂亮的話……那眼前的這個人要比那些都更……

察覺到自己在想什麼的卿曉瞳孔猛地一縮，插在口袋裡的手死死握緊，不敢再看歸藍的臉。

等到卿曉平復了心跳，再次抬頭時，他才發現歸藍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下了自言自語，有些安靜得過分地整個人靠在玻璃邊，眼神中有著卿曉所不能理解的悲傷。

列車駛出了花海，鐵軌貼著海面而過，雪白的浪花幾乎要撲到窗邊似的近在咫尺。

溫暖的日光灑在歸藍臉上。卿曉看著歸藍終於撐不住合上了眼睛，這次他沒有察覺自己已經盯著對面的人不知道多久，仍然這樣靜靜地看著。

第5章 第 5 章

“您點的加冰檸檬茶，請享用。”

身著白襯衫制服的年輕列車員露出恰到好處的笑容，讓人不免心生好感。座位上年紀還小的少女看著身材高大的列車員一陣臉紅，都不敢與那雙帶笑的褐色眼睛對視。

褐發青年以平穩的步伐推著小推車離開。從走廊另一邊迎面走來的黑髮青年面容冷肅，他走到列車員面前，措辭禮貌而疏遠，“您好。請給我兩份蛋包飯，等下可以麻煩您送到12號車廂嗎？”

少女有些疑惑地抬起頭。12號車廂不是關閉了嗎？裡面原來是有人的呀。她看了看車廂門已經被調成黑色的玻璃，從這裡什麼也看不到。收回視線的時候，她和那位黑髮青年的視線撞到了一起，對方尖銳的眼神讓她嚇了一跳，連忙低下頭去。

雖然長得超級帥，但是好凶呀。還是列車員小哥哥比較好吧，又溫柔又帥氣。

臨時關閉的車廂並沒有引起少女過多的注意，經常會有演員或者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人會臨時徵用列車車廂，花錢把所有的票都買下來。看那位黑髮青年的樣子，搞不好就是前者。陷入小小的戀愛妄想的少女轉頭去看窗外，開始期待她未來的愛情。

“好的，”褐發列車員依舊笑臉盈盈，“請問有什麼過敏或是忌口的嗎？”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了。

裝作在小冊子上記錄客人的吩咐，列車員在看不見的地方對黑髮青年挑挑眉，“卿曉，你那個渾身的冷氣收一收，好不好？我剛才差點都破功了。”

黑髮青年正是卿曉，他神色淡淡，配合地裝作在和列車員交談的樣子，“我盡力了。”

“好吧，小天使呢？還好嗎？”

卿曉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兩個的都問這個問題，他剛才已經在內建耳機裡聽了好幾遍了，這讓他有種能力被質疑的不快，“沒什麼異常。”

“唉……怎麼就把你派給他了呢？真可憐。”列車員臉上仍帶著笑，說出來的話卻不太留情，“稍微對他好點吧，一個孩子被捲進來也挺不容易的。別忘了他的狀態和任務能否成功是直接掛鉤的。”

本以為會反駁的卿曉沒有說話，只是眨了眨眼，斂去了眼底些微的迷茫。列車員對這樣的卿曉感到有些驚訝，不過現在並不是深究的時候。“等下見。”他輕聲說，繼而抬高了音量，以純熟的服務業口吻道，“好的，您請稍等。餐點稍後就為您送到。”

卿曉點了點頭，沒有多留，轉身返回12號車廂。

*

歸藍靠著又硬又冷的玻璃窗睡得並不舒服，腦海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他一下子發現那個被打中心臟的人變成了自己，一下子又看見小時候的自己和父母一起過生日的場景，最後看見的是父母被鐳射槍雙雙擊中，血液飛濺，他嚇得一下子驚醒了。

列車依舊平穩地行駛著，天空漸漸轉陰，光線比剛才暗了一些。

幸好都是夢。歸藍想著，感覺自己發冷的指尖開始回溫。

他眨了眨眼，才發現周圍的異樣。卿曉的黑色風衣外套披在他身上，人卻不見蹤影，不僅如此，整個車廂只有他一個人，那些零零散散坐著的乘客們不知什麼時候都不見了蹤影。

恐懼隨著寂靜蔓延開來，在因為缺少陽光而顯出灰色調的車廂裡，歸藍聽見自己的心臟不安地鼓動著。是出什麼事了嗎？卿曉為什麼會離開他身邊？

在他因為不安而抓住卿曉的風衣，試圖從它獲取一些安全感時，隱約聽見了從另一節車廂傳來的腳步聲。

歸藍刷地站起來，這才想起他所在的車廂是最後一節，車廂盡頭是進不去的駕駛室，他無處可逃。眼看腳步聲越來越近，他情急之下從書包裡隨便抽了件東西出來，發現是一支自動鉛筆。

起碼是尖的，歸藍想。他用另一隻手握緊胸口的吊墜，還沒來得及把筆芯按出來，車廂自動門開了。

卿曉站在開啟的門前，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歸藍舉著一支自動鉛筆對著他。他大概花了一秒鐘才反應過來歸藍在想什麼，這大概是歸藍這個普通人眼下所能做出的最大限度的防衛姿態了。

妄想用自動鉛筆對抗持槍殺手雖然荒謬可笑，但卿曉看著青年因為驟然鬆了一口氣而垮下來的肩膀和微微泛紅的眼眶，卻怎麼也笑不出來。

歸藍自己也覺得尷尬又羞恥，他心虛地左看右看，怎麼也沒能想到一個解釋自己怪異行為的理由，只好強行轉移話題：“那個……是大家都下車了嗎？我是不是睡了很久啊……對了、謝謝你把外套借給我……？”

歸藍有些慌亂地說著，在眼前投下一片陰影時，他才發現卿曉走到了他面前。歸藍試探地去看卿曉的眼睛，發現裡面並沒有嫌棄或者鄙夷的意思。卿曉雖然和之前一樣微微皺著眉，但眼中卻再一次出現了歸藍之前認為是錯覺的柔色。

“抱歉。”卿曉很認真地說，“嚇到你了吧。”

被點穿心思的歸藍沮喪地閉上嘴，感覺自己臉頰開始發燙。

卿曉看著歸藍不太開心的樣子，想著可能是哪裡說錯話了，抿了抿唇，補充道，“你……目前為止，已經做得很好了。普通人會感到害怕是很正常的。”

林夏說的，大概是這樣吧？安慰人，就是說些讓人放心的話吧。

“哦……”歸藍半信半疑地回了個疑惑的眼神，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今天早上還冷酷嚴肅的卿曉少尉如今居然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話，而且這……好像是在安慰自己？

安慰並沒有起效，卿曉覺得有些挫敗，下意識地側過臉，卻發現本來能夠遮掩表情的風衣外套現在在歸藍身上，有些懊惱地咬了咬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