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府上少爺小姐定然不會去書院,西廂房那邊闢出了一間屋子專供他們唸書,請了三個西席,都是貢士出身。
他蟄伏於假山之上,透過窗瞧著屋裡那九個小小的身影,夫子的聲音聽得真切,卻讓蘇暮覺得有些茫然。
忽的窗邊的少年道:“夫子,屋子裡冷了,關了窗戶可好?”那夫子點頭允了,少年便探頭出來拉扯窗稜。
而假山上的那張臉就這樣撞入了他的眼中。簡單挽起的青絲垂在瑩白色的狐裘上,上挑的丹鳳眼彷彿能勾魂一般,而張薄唇顏色極淡,像是初夏盛開的粉白睡蓮。美人嘴角微揚,翻身跳下了假山。
“曄少爺?”夫子有些遲疑的喚了一聲。
蘇曄猛然回過神來,訕訕的撓了撓頭,坐了回去。旁邊伸來一隻凝白的手臂,戳了他一下:“撞邪了不成?”
衝姐姐蘇婧搖搖頭,故作神秘的輕聲道:“瞧見仙人啦!”說罷,就衝前面使了個眼色,端坐回去搖頭晃腦的念起書來。蘇婧剛要詢問,對上夫子凌厲的眼神心虛的低下頭,不再言語。
這節課上得格外煎熬,不論是夫子還是學生。原因無他,這是今年的最後一節課,今日便是臘月二十八,一直到正月十五他們都不會再上課。
十幾日不用唸書,對於這些十歲上下的孩子來說,是個太大的誘惑。同夫子告別的時候,聲音都止不住的微微上揚,夫子長嘆一口氣道,散了吧。
九個孩子性格迥異,有歡呼一聲扔了書本給書童小廝收拾的,也有斜睨一眼幾個年歲小的微微搖頭不語的。
唯有蘇曄站在假山面前出神。方才確實瞧見了假山上有個人,還是個頂漂亮的人。蘇婧走過去剛要問他,只見他雙手攏起哈了幾口氣,然後搓了搓就順勢往假山上一跳。時值隆冬,假山上有多冷可想而知,蘇曄沒堅持多久就一屁股摔了下來。
哎呦兩聲,扭臉瞧蘇倩。初時還一臉震驚,如今卻是捂著嘴笑個不停。蘇曄鬧了個大紅臉,爬起來拍了拍屁股:“姐姐你笑什麼!”
蘇婧比蘇曄大上一歲,同母所出,都是三少爺的妾所生,庶出的小姐少爺。
“成何體統。”
三爺的嫡子蘇睿比蘇曄小半歲,卻像個小大人一般,學了他父親那副傲慢嘴臉,十足十一副俾睨天下的架勢:“都什麼歲數了還爬假山。”
“睿兒又何必同他一般計較。”說話女子披著鵝黃滾兔毛的大氅,隨著她的動作,頭上的金步搖輕微的抖動。她是這九個孩子中年歲最大的,乃是二爺的嫡女蘇翾。
蘇府陣營劃分明確,並不是三爺的孩子一撥二爺的孩子一撥,而是嫡出的一撥庶出的一撥。但因為二爺本就是庶出,所以二爺的嫡子其實要比三爺的嫡子要矮上那麼一些。
不過也有例外,就是九個孩子中年紀最小的蘇璘,二少爺的嫡子,卻更喜歡蘇曄一些。不過因為年紀小,別人也不怎麼把他放在眼裡罷了。
蘇老爺對於府上這些孫子孫女可是一百個滿意,加上蘇暮,整整十個孩子,五男五女,多好。
蘇曄和自己這個弟弟向來不對付,做了個鬼臉:“與你何干。”
蘇睿方要說些什麼,自己的親妹妹蘇楹靠過身來在他耳邊道:“哥哥可別為了他誤了事兒,今日不是說大伯父要過來麼。”蘇睿點點頭,瞪了蘇曄一眼,轉身就走。
蘇翾和蘇楹自然是跟著,二少爺那邊的嫡子蘇煜瞧了一眼自家不成器的兄弟,有些無奈,卻也緊跟其後。
年紀最小的蘇璘最怕被自己哥哥瞪了,可他還就是願意粘著蘇曄和蘇婧,細想鬥爭半天,還是留下了。
“怪了,我剛才確實在假山上見了人的。”蘇曄揪著下巴,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樣子。
“你不是學過一些三腳貓的功夫麼,上不去?”蘇婧嗤笑一聲,很是不屑。
“石頭涼啊,你摸摸!”蘇曄很是不服氣,“若是下雪就好了,定是能在雪上留下痕跡。”
其實蘇暮並沒有走遠,他見蘇曄盯著他瞧,便跳下假山繞到了另一邊,這邊見他們下學便也沒有出面,直到九個孩子走了四個,聽到蘇曄那番言辭,這才繞了出來:“下雪就不伏在假山上了。”
蘇曄瞪大了眼睛,指著他道:“啊啊,是你!”
“是我。”蘇暮環肩而立,緩緩的嗯了一聲,尾音拖得極長,很是曖昧,“你們那個夫子到很有意思嘛。”方才聽了兩句,倒也不像是迂腐的先生,不過和爹爹比起來,那就是雲泥之別。
蘇璘聽他倆這一問一答還道兩人相識,有些自來熟般的拍手道:“你同曄哥哥認識嗎?哥哥你生得好漂亮!”蘇暮挑挑眉,蘇曄,好像聽說過。是了,比自己小兩個月的那個三叔家的兒子。
蘇暮一張臉蛋雖然生得漂亮,可平日裡挑眉思索的模樣就有些不怒自威的感覺,蘇璘還當是自己說錯了話,往蘇婧身後縮了縮。蘇婧道:“小孩子不會說話,你莫要生氣。”誇一個男孩子長得漂亮,別人惱怒也是正常。
不置可否,斂目低頭,蘇暮並沒有和兄弟姐妹相處過,倒也不大會交流,這般就算是冷了場。
蘇曄一下子也有些下不來臺,若說讓他道歉吧,顯得突兀不說自己臉上也掛不住,可若是不道歉吧,這個神仙一樣的小美人不願再跟他說話了怎麼辦。掙扎半天,剛要彆扭開口,卻被蘇婧扒拉了一下子,有些不爽快。
正要開口繞騰幾句,卻見蘇婧一個勁兒的衝邊上使眼色,蘇曄歪頭一看,正焦急趕過來的是蘇家主母蘇秦氏的貼身丫鬟蓮香。這個蓮香是蘇府為數不多的一等丫鬟,她母親正是蘇秦氏的陪嫁丫鬟青荷。
蘇秦氏年輕的時候不單模樣漂亮,手腕也了得,這個陪嫁丫鬟非但沒有機會上得了蘇老爺的床,而且在蘇秦氏懷著蘇晨的時候就被配給了蘇府的大管家。其實當初嫁過來的時候,蘇秦氏本就選了最本分的青荷,可惜最後還是沒法說服自己的心底的不安。
蓮香是家生僕,再加上是大管家的女兒,所以開啟始做活就是二等丫鬟。前兩年,青荷病故,蓮香便到了蘇秦氏身邊伺候,頂了她母親的位子。
而蓮香,從沒有這般親自過來傳令或是尋人,如今卻帶著一股子諂媚勁兒,站在蘇暮面前:“長孫少爺可是讓奴婢好找,夫人可是念叨了好幾聲了。”
“知道了。”蘇暮緊了緊身上的狐裘,也沒讓蓮香帶路,徑自走了。
主僕有別,蓮香再怎麼金貴那也是下人,衝幾位少爺小姐補了個禮,也就走了。
唯剩幾個小小的孩子站在那裡。
“是……他?”蘇曄艱難開口,聲音乾澀的可怕。忽然覺得心底有些欣喜。
是了,就算沒有他,長孫少爺的名頭能掛著幾年?庶出的少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