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
虧得張妙什麼都賣,攤子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她呸呸吐著沙子,趕緊扒拉出一副表面滿是劃痕的大風鏡戴上,然後抬頭——就見天空中,一架黑色軍用運輸機正緩緩朝著下方降落。
這頭猛地闖進所有人視野中的機械怪獸,四個分佈在機身左右、能進行360°旋轉舉升的引擎噴吐著藍色烈焰,儼然如同另一個世界的產物。它所代表的,是與周圍破敗景象格格不入的卓越、進步以及高度發達的文明。
把老舊的廣場當成臨時停機坪,一路嘶鳴吼叫的野獸終於落地靜止下來。
整個過程前後不到三十秒,所有在場的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而張妙很快透過老式風鏡內建的識別系統發現,從那女人來時經過的方向,兩架機體更加纖薄的‘鉤蛇’戰機,正如獵食者般,在天空盤旋。
前路已斷,後邊又有追擊者,緊緊抱著懷裡的孩子,驚慌失措的女人站在斷石砂土遍地的廣場上,眼中流露出絕望,顯然她已經走投無路。
這時,落地的BX-5運輸機後部的艙門緩緩下降打開了。
十餘名地面武裝人員佇列整齊,從機艙內魚貫而出。看到那些全身從頭到腳包裹在防護服裡,連眼睛都不露的人員時,目瞪口呆的張妙和附近其他人終於找回了一點反應。
“我艹!是貪狼特殊部隊,那些瘟神——!”
有人這樣壓低聲音驚呼著。
膽子大的還能勉強站在原地,稍微膽小些的,早就連滾帶爬瑟縮在一邊,連擺了一半的攤都顧不上了,似乎只要和對方沾上一點關係,就會馬上有大禍臨頭。每個人的表現稍有差別,眼神卻都無一例外,混雜著厭惡與恐懼。
毫無疑問,這些剛從天上下來的傢伙並不受歡迎。
看看他們,光是身上那套內建AI電腦系統的奈米防護服,就足夠引起一部分人生理及心理的雙重不適了。
想象一下吧,除了蒼蠅複眼般的卵圓形眼部探測裝置外,紅黑相間的制服緊密貼合人體曲線,模擬每一條肌肉的紋理與走向,就像一個人當眾被剝去了面板和脂肪,直接暴露出完整的肌肉肌腱及骨骼組織。光從視覺衝擊性這點考慮,就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做會走路的恐怖片!
何況這套‘貪狼’作戰服真正駭人聽聞的地方遠不止於此。就算眼下這樣的貧民窟裡,許多人對它的各種功能都可以如數家珍。
這套裝備本身即具有生物活性。它可以快速適應周圍的環境,並自動調整到最優模式,變化顏色、形狀,改頭換面或者乾脆隱藏進空氣中。不僅陸地,就連在水下,也能仿效魚類和兩棲類的鰓呼吸方式,為穿戴者提供獨立的氧氣迴圈系統。
在面世後的數十年間,它經過了設計者多次升級改良,強度堪比任何金屬機甲。比起金屬,它的重量卻更輕,在需要時,它又能成為人體的第二層外骨骼,根據穿著者的選擇,隨時隨地將能量集中於身體的不同部位,強化手臂、雙腿、背部等身體任意部分的力量。
有人揚言曾親眼目睹過穿著它的超級士兵徒手撕開了十釐米厚的鋼板,或乾脆舉起一臺重型裝甲扔到百米開外什麼的。類似的傳說和流言,隨便逮一個人,都起碼能說出一百個以上不帶重樣的版本。
儘管並不一定每個版本都是真的,卻足可見貪狼戰服廣泛的影響力。
“……”被風鏡幾乎遮住大半張臉,張妙背靠牆縮在一邊,緊張地嚥了下口水。
整個廣場都安靜極了。
那些不速之客從機艙內出來後,雖然暫時還沒找任何人的麻煩,光那股無言的壓迫感,就夠叫人難受了。對方訓練有素地分成兩小隊,每個人均手持冷光粒子束步槍,啞光的槍身表面散發著幽幽寒意,似乎在等什麼人出現。
果不其然,一陣清晰的腳步聲後,運輸機甲板式的舷梯上,又走下來一個人。長腿,細腰,豐滿的胸部,都昭示著對方是位女性。如果沒穿著那身嚇人的貪狼戰服,這絕對是一個身材惹火的尤物。
張妙心想道。
然後,她看著‘尤物’直直走向那個一臉悽惶無助的瘦弱女人,低下頭,似乎在對方耳邊說了什麼。那小個子女人先是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就爆發出一連串淒厲的嚎叫,像頭被徹底激怒的孱弱母獅,揚起一隻手,就朝‘尤物’撲打了過去。
可憐的女人顯然被絕望和悲傷衝昏了頭腦,她不自量力的舉動立即招致了惡果。接觸到對方身體的瞬間,她整個人就一下子癱軟在地。那套防護服表面幾乎無法用肉眼分辨的密集細刺,如毒蛇亮出獠牙般命中了它的獵物。
也許是母性本能,在倒下的瞬間,女人就下意識護住了懷裡的嬰兒。摔倒在地的女人很快全身麻痺,四肢微微痙攣,她死死瞪著再次朝她走近的‘尤物’,看到對方半跪下來,伸出手要抱走她的孩子時,倔強的女人終於從喉嚨間溢位了悲鳴——
“寶寶……不要帶走……我的寶寶……!”
眼淚混合著塵土,流滿了女人瘦削蒼白的臉。她的身體不能動彈,指甲無望地摳著石縫,嘴裡一遍遍喃喃著,聲音卻微不可聞。
就算前情未知,圍觀到現在,附近不明真相的群眾也算看明白了,這光天化日之下,對方是要搶孩子吶!包括張妙在內,許多人都露出了敢怒不敢言的神色。
被包在毯子裡的小嬰兒,睜著雙清澈無垢的大眼睛,本來不哭也不鬧,安靜得像個落入凡間的天使。在被人從母親懷裡狠心抱走的瞬間,他撅著身體,小臉皺得通紅,彷彿打開了開關一樣,哇哇大哭起來。
啼哭聲響徹整個廣場。
瞬間,張妙就同附近所有人一樣,痛苦地擰起眉毛,之後‘哇’的一聲,靠牆壁嘔吐個不停。她離那個可憐女人和‘尤物’最近,鋪天蓋地的噁心感來得毫無預兆,腦袋暈暈乎乎,五臟六腑翻江倒海,像被顛過來又倒過去。
張妙很快發現,不只是她,其他人也沒好多少。除了那個哭聲依舊洪亮到爆的小傢伙似乎完全沒受影響外,原先能站著的人都倒了,剩下沒倒的,也搖搖欲傾像嚴重醉酒。看著風鏡螢幕上不斷跳躍的紅色危險警告,張妙知道他們是被次聲波攻擊了。
這是人類聽不見的聲音。
它的頻率正在與張妙體內的臟器發生共振,強度再提高下去,胸腔和腹腔的所有器官都會發生劇烈的共振反應,剎那間大小血管齊齊破裂,人就嗝屁玩完了。
“媽的……嘔!”
雖然這操蛋的世界它爛得遭不住,可好死不如賴活著,張妙不想死。眼睛裡滿是紅血絲,她瞪著十幾步開外,搖搖晃晃再也走不動路的那名‘尤物’,很明顯她和她戰隊的情況也不容樂觀。那些人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