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的也是。”男人抓了抓自己一頭亂髮,便將傘遞了出去。
“穆大小姐。”洛夕螢將傘推進穆傾寒的手裡,“那我們就先走了。”
洛夕螢往後退了一步:“再見。”
穆傾寒伸出去的手被傘柄擋住,她只能抓住雨傘,抬起腳步卻往後踉蹌了一下,她靠到了牆邊,就那麼望著那兩人走進雨裡。
拐過一個彎之後,那兩人便不見了蹤影。
穆傾寒還站在角落裡發呆。
口袋裡的手機響了好幾輪,她卻沒有任何反應。
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最後一遍的時候,拐角處衝來幾個人。
那幾人舉著手機,轉過頭看到靠在牆邊的穆傾寒的時候,臉色不由一變。
“傾寒——”
穆傾寒抬頭看到趕過來的幾人之後,神情仍然有些恍惚:“媽?”
原本走在最後的女人衣著華貴,卻絲毫不介意雨水濺到價格不菲的外套上。
見了穆傾寒,她表情一鬆,隨即一顆心又提起來。
女人撥開人群擠上來,擔憂地走到穆傾寒身邊,看著她泛紅的臉,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
“怎麼這麼燙?你這孩子,叫人過來怎麼不說什麼事呢,早知道就早點來了。”女人扶住女兒的胳膊,滿臉急切,“哎呀,趕緊先去醫院吧!”
穆傾寒用力抓著母親的手,就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她抬頭看向母親,原本恍惚的眼神中慢慢聚起了光,隱含著一些希望。
“媽……那個姐姐,是不是、是不是,沒有死?”
穆媽媽一怔:“你還記得?”
“我想起來了……”
穆傾寒一句話未說完,腳下晃了晃,便一頭栽倒下去。
“傾寒——”
……
洛夕螢跟著男人上了車。
等到洛夕螢在副駕上坐好,男人才一邊伸手擰了擰頭髮上的水,一邊瞄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螢姐。”
洛夕螢正低頭看手機,一邊漫不經心地發出了一個疑問詞:“嗯?”
“剛剛那個穆小姐,不會就是那個穆家吧?”男人抑制不住好奇地問道,“她們家的人終於找到你了?”
洛夕螢指尖飛快地敲擊著鍵盤,聞言也沒太在意,只是敷衍地應了一聲:“嗯。”
她連問題都沒聽清。
對於話癆,自然有專門的應對方式。
男人卻鬆了一口氣:“當初他們來找你,你還非要我說你死了,要是當初直接跟穆家人走,說不定你現在已經走上人生巔峰了,哪還要三番兩次地離家出走啊……”
洛夕螢敲下最後一個傳送鍵。
男人嘀嘀咕咕的絮語也終於臨到了盡頭:“……其實現在也不晚啦,所以你為什麼不乾脆跟她走好了,以穆家的背景,對付一下你那個渣爹是沒什麼問題的吧。”
洛夕螢只聽到了最後一句話,便抬頭反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你就不能好好聽我說幾句話嗎。”男人撇了撇嘴,卻還是重複了一遍最後的問題,“你為什麼不乾脆找穆大小姐幫忙啊?她不是說喜歡你嗎?”
顯然他也聽到了洛夕螢和穆傾寒之間的對話。
洛夕螢指尖一頓,片刻後才反應過來,將手機塞進了口袋。
“我自己的事,沒必要拖她下水。”
洛夕螢側過頭看向窗外,視線透過雨幕投向路邊的街道。
這裡已經過了那片偏僻的老城區,顯出幾分繁華的街景。
雨珠的另一頭暈著些暖黃的燈光,帶著幾分臨近節日的溫馨。
洛夕螢有些想不起來下一次節日是哪一個。
那些繁華也好、團聚也好,都與她這個外來者沒什麼關係。
然而想起穆傾寒,想起她所說的“喜歡”,她的心頭卻不可避免地生出一些暖意。
誰都渴望歸宿,誰都希望被喜歡、甚至被愛,那是羈絆,也是活在這世上的證明。
可是……
洛夕螢垂下眼瞼,避開外面的那點微光,壓低了聲音:“不可以。”
不可以陷進去。
哪怕真的心動,也得自己把自己拉上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最愛吃火鍋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19098309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蕩失路嘅大頭蝦 37瓶;每天都要多吃點、雪豹喵喵叫 20瓶;啊~呀 13瓶;BOJIHB 10瓶;錦瑟、沐翎 5瓶;kirawolf 1瓶;
麼麼噠
☆、42
昏暗的房間裡。
洛夕螢端著杯子推開吱呀作響的老舊木門, 伸手揮散空氣中瀰漫的塵土,抬頭朝裡看了一眼。
這是一間藏在城市角落的老房子的房間一角, 除了“亂”和“舊”以外, 便再也沒有其他的形容詞。
窗戶緊閉著,從上方垂落下來的百葉簾閉合著,只在零星幾處透出點暗沉的光線。
房間裡一片漆黑, 只有一張書桌上擺著一臺電腦,螢幕上透出幽幽的光線。
一人趴在電腦前,像是睡著了。
洛夕螢瞄了他一眼便走到窗前,抬手摸到窗邊的簾繩, 拉起百葉窗。
外面的光立刻傾瀉了進來, 填滿了整間屋子。
窗外還有雨, 一滴又一滴地砸到窗戶上,颯颯的聲響隨著光亮一同清晰起來。
雖然外面天還陰著, 但也勉強還能看出是白天的模樣。
洛夕螢抱著杯子靠在窗邊, 往下看了一眼。
視野有些模糊, 但也能依稀看到遠處高樓林立的壯觀景象。
相較之下,她此刻所處的地方便可稱得上渺小, 甚至不值一提、毫無存在感。
也意味著安全。
洛父絕不會屈身到這種“貧民區”來尋找她的。
她也能因此得到一小段清淨的日子。
洛夕螢小口抿著杯子裡的熱水,看著外面出神的時候, 原本趴在桌上的男人慢慢坐起來, 伸了個懶腰,一邊打著哈欠,一邊看向視窗的方向。
“螢姐。”男人叫了一聲。
“嗯?”洛夕螢回過神, 轉頭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男人臉上還帶著幾分沒褪去的茫然,一時沒說出話來,像是不習慣看到洛夕螢的臉。
最終他只是喃喃地嘆道:“好像很久沒見過你了……”
洛夕螢動作一頓,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幾秒,隨即又移開,落回到窗外的遠方。
男人大名顧長樂,幼年時父母雙亡,監護人又不喜歡他,乾脆送進了福利院。
他自己跑出來,跟著一群混混在昏暗的角落裡混日子。
原本他或許會跟在一堆混混後面碌碌無為的混日子,但稍大些得了資助,好歹上完了大學,畢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