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稚她們——”林會葉被裴來雲緊緊攥著,一干人隔著漸漸熄滅的海火,遙望著那一端。
“她們會出來的。”裴來雲冷靜地握著林會葉不斷掙脫的手腕,向她道:“子船的位置她們都知道。水賊不過是想要貨物罷了,她們只要迅速出來,不會有事的。”
道理沒有錯,林會葉並不是心急於中了水賊這聲東擊西的計策,貨物盡失。
她只是由衷地擔心著陸蓮稚與崇明等人,在這兇悍水賊環繞之中能否脫身?安危如何?
想著,她愈發心急了起來,只想要親自去將她們接來。
“阿葉,你冷靜一些!”林會葉第三次掙脫裴來雲後,他乾脆將她整個人抱進了懷裡,不讓她鑽入水中回到海火的那一頭。
“我們的手頭功夫不如她們十分之一!你若是去了、我們若是去了,不過是憑空添亂、自投羅網!”
二人正糾纏掙扎間,一旁始終蹙著眉頭,拳頭幾乎握出血來的林方要忽然舉起了手。
眾人一時肅靜,皆順著林方要的視線向前看去。
昏暗與閃爍的火光之中,有一艘子船悄無聲息,破開了正在熄滅的火海,帶著點點火星,無聲無息向眾人漂來。
“阿稚!”林會葉這才徹底掙開了裴來雲,扎入水中游向了那小船。
眾人皆團團圍了過去,卻發覺那船上蓋著層厚布,底下嶙峋方直的弧度,哪裡像是藏了人?
林會葉心下一突,率先伸手將那厚布一把揭開。
子船之上,滿滿皆是此行帶來的貨物。
眼看著前方又迎面飄來了第二艘、第三艘這樣一般無二,蓋著厚布的子船,林方要握著拳頭,也不再檢視貨物了,只看著前方火星點點的另一端,目眥欲裂。
眾人都靜默著,迎接著那一艘艘速度漸漸放緩的子船。他們都在等著,或許最後一艘上,會有人的影子。
然而直到第五艘子船飄來,海面之上出了隱約的噼剝火聲,再沒有了動靜。
“阿稚……阿稚她將船給了我們,她自己呢?她們自己呢!?”林會葉再度開始向火海的另一端鑽,呼吸急促。
“阿葉,阿葉!”裴來雲忽然扶著第五艘子船的船邊,衝林會葉喊道:“信!”
林會葉瞪著眼睛,看向裴來雲。
他手中舉著一塊布條,那之上鮮紅的痕跡還十分溼潤,是血的顏色。林會葉定睛一看,只有一個字,一個歪歪扭扭的“火”字。
她一眼便認出這是陸蓮稚的手書,也一瞬間便理解了是何意味。當即,她便朗聲笑了出來。
“當真想不到,阿稚變得如此機靈。”林會葉目光銳利,笑道。
此間海火還並未全部熄滅,有些焦油傾倒得多的區域,海火仍然還烈烈蒸騰著。
眼下賊人已經全數從歸安號上下跳到了林家商船之上,這個“火”字,雖然只是一個字,但結合了這飄來的五艘載滿貨物的子船,卻令林會葉完全瞭解了陸蓮稚的計策。
她們要將海火,利用賊人殘餘的投拋機甲,投擲到林家商船之上。
見招拆招,正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一切看起來,不過是一招臨時的請君入甕而已。
水賊仍然在林家商船之上不懈地尋找著庫房與貨物,哪裡知道貨物早已被陸蓮稚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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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商船內部。
林會葉向機甲中填充著海火的同時,陸蓮稚正扛著亓徵歌翻身出窗,跳到了商船的外部,手中短刀深深插入了木質的上層船體,一點點向上爬去。
崇明與衛況在她後面,一點點跟著。
陸蓮稚相信此刻,她的訊息已經順利傳到了林會葉手中。那麼此刻,她只需要儘快離開林家商船,上到歸安號去,上到賊船之中去。
昏暗之中,四人聽見了紛紛雜雜的呼嘯聲音,破開空氣、劃過霧面,向身邊傳來。
陸蓮稚加快了動作,揮動間,袖口中露出的一截白皙手臂,青筋畢露。
亓徵歌聽著耳邊呼嘯的聲音,看著眼前的林家商船一點點沾染了火源,燃燒起來。
她緊緊攥著陸蓮稚的衣服,看著四面八方流墜而落的火團,微微嘆息。
這都是什麼事兒?黑漆漆地被人扛著,在高船外部攀爬,用命躲這天降流火?
不過這般生活,雖則令人膽戰心驚,倒也確實不乏她從未體驗過的刺激。
她看著天空中霧氣依稀散去,有微弱的星光閃爍,緩緩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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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賊或許狡猾,卻當真並不聰明。
陸蓮稚一行人很輕易便從林家商船之上,順著兩船相撞的介面攀爬到了歸安號之上。
林家商船已經燃燒了起來,但尚未找到貨物的水賊,又怎麼會因為一點還未燃燒透徹的火光而放棄財路?
由是四人上了歸安號,四下竟然空無一人。
眼下平平穩穩地站在了甲板上,陸蓮稚仍然不肯將亓徵歌放下地,依舊將她扛在肩頭。
陸蓮稚扛著亓徵歌,飛快便衝到了船頭去,還不忘向崇明喊道:“你們快把兩艘船想辦法分開!”
她直奔船頭總舵,雙手握著那木輪,奮力轉動。
眼下只要將兩艘船分開,水賊必然全軍覆滅,必死無疑。
亓徵歌看陸蓮稚使力十分辛苦,不由得掙扎了幾下,從她背上跳了下來。
天空之中海火投擲之聲獵獵呼嘯,光芒大作,拖著火星流墜而下,比星空還要璀璨明亮,映得眼前陸蓮稚白皙的臉龐明明滅滅。
火光轟然投落在林家商船之上,混著焦油,迅速燃燒開來。
亓徵歌站在一旁,回頭看了看崇明與衛況奮力將兩船分開的動作,又看了看全力掌舵的陸蓮稚,一時竟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做些什麼。
於是她便退了幾步,只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陸蓮稚的身影,彷彿與今夜這光怪陸離、荒唐無比的景象融為了一體。
直到兩船漸漸分開。
崇明與衛況累得幾乎打跌,扶著船欄喘著氣。崇明看向陸蓮稚,氣喘如牛還不忘斷斷續續侃道:“真、真是沒想到,你這、沒腦子的、這幾年……倒還是長進、不少?這辦法……當真、妙極!”
陸蓮稚下頜一揚,得意道:“這是我媳……”
亓徵歌眼神忽地飄來,一把刀般剜了陸蓮稚一眼,令陸蓮稚不由得生生改了口。
“這都是亓姐姐的主意!”陸蓮稚笑意盈盈、眉眼彎彎地看著亓徵歌,又睨了崇明一眼,學者崇明一般語調軟綿綿地喊了一聲“亓姐姐”。
崇明不由得登時一副要吐的表情:“誰是你亓姐姐?你少不要臉,滾邊兒去!”
陸蓮稚立刻學舌道:“對啊?誰是你亓姐姐?那是我亓姐姐!你才不要臉!她認識你麼?同你熟麼!?”
亓徵歌與衛況微微語塞,看著這兩個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