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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蓮稚(大聲嘀咕):我也喜歡你,超喜歡!
第55章 解系
午未之交,正是整個朝京中用過午膳、最為清閒的時辰。
崇明閒來無事,便索性從清平王府裡溜達了出來,想要往宮裡方向去,好打聽打聽曲聞竹給放出來沒有。
她也許久不曾回過朝京,一路上左顧右盼,倒生出了幾分既熟悉又新鮮的感覺。冬月裡這場雨一下便沒個停,京裡向來氣候乾燥,鋪地便用的是最吃灰的燒石磚,此間一場久雨,地上早就泥濘了起來。
崇明穿著白靴,便格外注意躲著地上溼泥,她一蹦一跳地溜達到了市中,耳尖微動依稀聽見人家茶樓裡在說什麼容決谷。崇明湊上前去,想要打聽一番。
堂中說書的是個小兒郎,案几上話本冊子也未放一個,看樣子並不像是在說什麼老話本子,彷彿是在抒時論。
“諸位諸位!”那小兒郎啜飲了口濁茶,清了清嗓子。
“方才李某所言,悉都是自那朱門丹墀前頭詳聞而來,”他神色頗為高深地晃了晃腦袋,頭上包發的布巾也抖了三抖,“想不到,當今天子真是——賢王晨星一朝落,庸醫惡狠欺上頭啊!”
“?”這講的什麼?她表哥被怎麼了?
崇明站在茶樓外,舉著傘踮了踮腳向裡看去——這話什麼意思?
思索間她又聽見那兒郎繼續道:“諸位客官,李某今日所言容決谷氣數已盡一說,絕非空穴來風。其中緣由何在,還且聽我一一道來——”
“當年先帝在世時候,容決谷威震中原,曾經出過多少醫家聖手、藥宗奇才?且不說當年亓源繕是如何以一人之力平下了靡壓朝中時疫,便單單說那容決十六賢——早些年他們遊歷江湖、八方坐診,曾經留下過多少傳世奇方,又救治過多少苦難之人?”
那兒郎說到這裡,格外心機地頓了一頓。容決十六賢的故事早就是話本傳聞里老生常談,深入人心得很,果不其然這一停頓,座間便是一片應和之聲。
得到了附和的小兒郎又晃晃腦袋,啜一口茶:“而到了咱們這一輩,容決谷裡可曾出過什麼可用之人?”
“且不說什麼烏七八糟的名號,這一輩裡容決谷出谷遊方的大夫,可還有幾位?”
眾人扳著手指數了數,一片唏噓。
“這些年裡天下稍泰平了些,想不到便令容決谷滋生如此惰性、整日只知避身桃源,悠然自得,身為醫家竟於世間疾苦一事無成!”
“如此不思進取、江河日下,容決谷又如何能醫得好老清平王?”說書人重重嘆氣,帶起一疊情緒,閉目搖頭道:“諸位可知,此番那容決庸醫,竟對老清平王用的是以毒攻毒的刁鑽烈法!”
“這分明便是、沒有金剛鑽,還偏攬瓷器活兒!”那兒郎滿面痛惋,扼腕嘆道:“可憐一代賢王,慘遇庸醫——就如此不明不白作了古!”
提及清平王,眾人新傷未愈,又是一陣擲杯捶桌之聲,更有憤慨者直接開口怒罵起容決庸醫之地,禍賢殃國,理當論斬。
……
這是誰散的謠言?可不是火上澆油?
崇明聽到這裡,見周圍議論紛紛,她一時既驚於這傳聞是如何散出的,又詫於這些京中之人居然都樂於相信。
崇明左看右看,杏目圓睜,登時只想將那些議論紛紛之人的嘴給撕了,但又恐撕不過來。
什麼叫“一無所成”?難不成容決谷按季捐發天下的那批改良藥材都餵了狗?還是這些年裡源源不斷來自容決谷的特效新方沒治好人?
崇明都為這說書人極力抹黑的嘴臉感到難堪不已。
說起遊方醫,則更是憋屈。早些年裡朝中各家醫者遊方,都萬分講究排場名氣,往往大張旗鼓各處宣揚,四處遊方下來,又是結交權貴,又是名利雙收,根本沒個醫者模樣。
容決谷最早看透這些,一年年地便愈發低調淡泊,凡出谷遊方也絕不張揚,這才為世人所不周知。倒未曾想到,這也能是被反咬一口的緣由?
況且要說人才一事,當年容決十六賢出谷的年紀,不過也同亓曲二人一般無二,都是雙十左右,初來谷外。雖不必說那個個皆是醫家難得的可塑之才,但亓徵歌同曲聞竹又何嘗不是如此?
若當真要評點一番,後生或許還要更加可畏也難知。
而眼下,這李家兒郎卻抬高貶低地,將一席話愈說愈離譜,眼看就要將這一輩的容決谷給貶得連江湖郎中都不如,崇明的臉色也跟著越來越莫測。
崇明到底在豆蔻年紀也曾是朝京中的混世魔王,最看不慣的就是那些口出狂言、仗勢欺人者。縱馬鶯堤之餘她手裡金鞭抽過多少滿口胡言、攪人清譽之人,這些年在外頭行俠仗義,又削掉過多少虛偽假善、口蜜腹劍的衙吏紗帽。
崇明一時冷笑一聲,什麼昔日脾性都裹著怒氣上了頭,一顆砸人牌匾的心又在隱隱作祟。
崇明將手中那銀鯉團紋的傘猛地一收,幾步並作一跨,進了那正說書的茶樓。一時門口那些個避雨聽書的市人,都被崇明一陣風似的險些沒給掀起個跟頭。
她進了那茶樓,快步穿過堂中歪歪斜斜或分或湊的桌椅人群,徑直走到了那李家兒郎講桌跟前,居高臨下看著人家,將手中紙傘往人家桌上猛地一拍。
“誰教你說這些的?”崇明陰惻惻眯著眼睛,問道。
她這一番響動下來,氣勢夠足,也夠引人注目。堂中眾人見來了個砸場子的,又是個看起來便驕矜難惹的好看小姑娘,便不由得都來了精神。
朝京富足,閒人頗多,最喜歡看的聽的就是這等熱鬧事。一時眾人都向邊上讓了讓,但扎堆的架勢卻沒有絲毫退減。
那小兒郎見崇明通身氣派著實壓人,一時吞嚥了一下,但還是硬著嗓子回道:“什麼誰教我的,這都是我親眼親耳看見聽見的!”
“哦?”崇明冷笑一聲,下頜抬高眼底看人,一身蠻橫跋扈的氣派高漲通天:“那麼告訴我,你是聽見、看見誰說的?”
說書人愣了愣,隨之理直氣壯挺起胸脯:“我家住在正宮門邊上,今早親眼看見的!”
“看見什麼了?”崇明聽他答不對題,倒也不深究,只雙手撐在案上逼近那小兒郎,皮笑肉不笑。
“看見了容決谷主同皇帝陛下起紛爭的!”說書人編起瞎話卻毫不猶豫,甚至還拿出了他說書的看家本事,添油加醋地描畫了起來:“我自小眼裡便好,爬在宮牆上都能看到金鑾殿前——”
“哦?”崇明右手四個削蔥般的指尖輪番敲打起了桌面,不置可否。
那小兒郎見崇明彷彿有些信了,心下竊喜,嘴便放得更開,登時倒豆子般叭叭編了起來:“——而後我便親眼瞧見,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