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身鮮血,傷痕累累的男子墮入於冰湖之中,他深知自己是九死一生,命喪於此。
這就是他給自己的懲罰嗎?當日為了保住家族,不得對他所受的磨難袖手旁觀,只能站在九幽臺上,眼睜睜看著他如受傷的猛獸一樣嘶吼,看著他受盡折磨、毒打、屈辱,自己卻什麼也不能做。如今,他來親自給自己判決了,而且還親自行刑,以無情的一箭,把自己推進絕望的深淵裡。
這真的是他溫潤如玉,陽光燦爛的洵兒嗎?這麼狠辣無情,冰冷決絕的燕北王,真的是自己心中的那個如太陽一樣,暖若春風,純真善良的洵兒嗎?
不,他的洵兒已早已被殺死了,現在剩下的,就只有揹負著家仇國恨,永遠都掙不開仇恨的枷鎖,再不能為自己而活的鐵血王者。
洵兒,你真的這麼恨我,非要置我於死地不可嗎?
罷了,既已至此,我就把命還給你吧!
只要讓你原諒我,就算要我死一百遍,那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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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營賬。
阿精憂心忡忡的看著床榻上仍是昏迷不醒的王,已是多天了,他還是沒有甦醒過來。
他不明白,殿下既已決定了親下殺手,斷了和宇文玥之間的所有牽絆,卻又為何在宇文玥沉入冰湖後,下令派人搜尋,非要找到宇文玥不可?
看來殿下和宇文玥之間的情,無論用什麼也是斬不斷了!
為免亂了軍心,殿下昏迷不醒的訊息一直封鎖著,除了他最親近的侍衛外,沒有人能踏進他的營賬半步。
什麼良醫都請來了,就是斷不出個所以來,有的推斷是可能中了毒,至於是什麼毒,至今仍是毫無頭緒,而且情況相當不樂觀,一天不根治,殿下的性命安全便有多一分兇險。
在眾將士眼裡,殿下是驍勇善戰,強勢凌厲,令人聞風喪膽的王,只有阿精,一個伴了在他身邊多年的人,才能看到他脆弱無助的一面。人總是有弱點的,即使為了鞏固權力,從不肯示弱於人前,在人前人後都掩飾得天依無縫,只有阿精知道,殿下內心深處最傷最痛的傷口,那個日日夜夜都在折磨著他的人,不是阿楚,不是魏帝,而是宇文玥!
殿下,你這是在懲罰自己嗎?懲罰自己親手把他推向死地,既然如斯後悔,為何要把自己剩下的最後一份情也活生生的埋葬了呢?
看到床上男子緊皺的雙眉,他一定又是被夢魘煎熬吧!
殿下,請您快點醒過來吧!燕北需要您!我們更需要您!
的確,燕北的王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彷佛一切在頃刻間回到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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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北草原,一個翠峰幽幽,到處都是一片青蒼原野,群山峻嶺,馬羊成群的地方,雖然不及大梁溫暖,也不及大魏繁華,但這與世無爭,人與人之間相處融洽,不分貴賤的地方,對很多人而言,卻是一片千金難求的人間樂土。
對於年幼的燕洵而言,這個像桃源就是最溫暖的家。身為家中的幼子,父母兄姐都待他如珠如寶,百般寵愛,即使常和兩個兄長鬧騰,但他們始終還是一心護著這個弟弟,從不肯讓他受到半分傷害,正因如此,也造成了燕洵活潑開朗,總是以笑面迎人的性格,這個什麼時候都愛蹦蹦跳跳,活像猴子一樣,沒一刻能停下來的孩子,總是那麼機靈可愛,逗人喜歡。
這裡的一切都是那麼美好,燕洵只覺得自己是天底間最幸福的孩子,年紀小小,便已得到了無限幸福,又貴為定北侯最珍愛的兒子,衣食無缺,無憂無慮。
而今天,他卻要離開這個家了,縱然不依不捨,這也是自己的選擇。
千里相送,始終需要一別,來到大魏和燕北的邊境,是時候要道別了。
定北侯燕世城萬般難捨的看著兒子,不禁再問了一遍:”洵兒,真的決定要去長安嗎?”
“是的,父親。”那雙朗若流星的眼眸裡閃爍著堅定。
燕世城笑了笑,想不到平日這孩子心性爛漫,心底卻比誰都要清澈,這麼懂事,這麼解人,讓他不禁心疼。
對於一個連年征戰,身為臣下的男人而言。忠義與親情,向來難以並全,作為Xiong-Di,作為臣子,他理當擁戴皇上,但作為父親,試問誰能親手把自己最珍視的兒子送去他郷當質子呢?而且,這孩子年紀尚小,個性爽朗,前往充滿爭權奪利,世途險惡的長安城,只有風眠與他同往,未免令他擔心。
“洵兒,謹記,質子身份特殊,雖我與皇上是結拜Xiong-Di,但始終份屬君臣,眾門閥又是勾心鬥角,行事必須謹慎。”
“父親請放心,洵兒會小心行事,絕不會做出任何令父親為難或是置燕北於危難之中的事!”燕洵眼裡滿是自信,一個只有十歲的孩子竟說出如此知大局明利害的話,也令燕世城十分驚訝。
燕洵臉上泛起了讓父親寬心的燦爛笑意,這副開朗的樣子,哪像一個即將離家,前往一個孤立無援之地的孩子?
父親,請您別擔心,洵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您也不必感到為難自責,這是洵兒自願的。您是我的父親,我不擁護您,誰去擁護您?放心吧!我一定能平安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