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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你重新默寫的版本,我知你極其聰慧,斷不會在此事上記錯——阿錦,你練至第六重的叩門之法時,是否感覺胸悶淤積,手腳痠軟,迴圈小周天之後,太陽穴刺痛?”

蘇錦奇道:“你如何知道?”

程九歌露出個“果然如此”的神情,伸手找他要心法,蘇錦給了,他熟門熟路地翻到其中一頁,指著幾行字道:

“此前五重,就算氣血為引也不會傷及根本,但我那日為你把脈,感覺根基已經動搖。你看,從這一節往後,心法定是被篡改過,練的時候不會覺得有任何不妥之處,可當你強撐突破,入了境界,就會像你師父一樣,動輒走火入魔。”

他很少這樣心平氣和地提及謝凌。蘇錦的記憶裡,程九歌彷彿對謝凌格外的不待見,在莊白英隕落之後,他更是將整個災難都算到了謝凌頭上。

程九歌見他不語,只道:“他還在的時候,和三師兄研究過此中道。而三師兄不通醫理,只以為是修煉法子不當,故而並未察覺是心法的問題。後來,三師兄將此事告訴過我,那時雖然年紀不大,一聽卻也知道已經傷及內裡——江湖人說的不全錯,眼前這本心法,後面的確有問題,會放出心魔。”

蘇錦道:“你的意思是,它傳到師父手上之時,已經被改過了。”

改動者何人不難推測,既然《步步生蓮》為大內暗衛所修煉,自然不可任其發展,故而想方設法地給他們戴上了隱形的枷鎖。

“看來廟堂之上,還有奇人。”蘇錦喃喃,“能夠以史為鑑,博古通今,預知幾十年後的事,故而將這高手嚮往的東西,變成了殺人於無形的利器。”

也許皇城內有藥可維護表面的穩固,但歸根結底每一次運功都是在將人往萬丈深淵推。不過白雲蒼狗,世事更迭,在位者又怎會為一兩個人的死而動搖。

自此,江湖有暗衛牽制,暗衛有心法牽制,金鑾殿高枕無憂,再不會被重蹈覆轍。

最可怕不過人心險惡。

那日唐青崖從外面回來時,見到蘇錦彷彿心情極差,坐在房內,目不轉睛地盯著桌案上攤開的白紙黑字。他隨意一瞥,看到開篇正是“生蓮”。

蘇錦的心思卻並不在這卷人人嚮往的寶物上,唐青崖伸手去拿,他立刻如夢初醒般打了個寒噤,抬頭看向他,目光中竟藏著一絲哀傷。

“怎麼了?”唐青崖編了個小玩笑逗他,“莫不是師叔說你沒多少時日了?”

蘇錦沒理會他的俏皮話,搖搖頭道:“今日突然參悟了一些事,你說,若是從一開始師父給我修煉這心法便是有利可圖……如何?”

唐青崖不懂他的意思,順著問道:“什麼叫‘有利可圖’?”

蘇錦道:“你若是我,活了二十年,期間險些死了一次,被師父收留傾囊相授,待到現在卻突然得知他或許一開始便目的不純,把你算計進去……你會怎麼樣?”

“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唐青崖嘆道,“我若這麼說,你大約會自此看任何人都先入為主的警惕了。只是此一時彼一時,如今你理解不了的事,放在當時或許會和他做一樣的決定。阿錦,到底怎麼了?”

“我突然發現,他走了一條歪路。他或許根本就不該把步步生蓮帶入江湖。”蘇錦把桌上那張紙倒轉,送到唐青崖面前,“這心法會殺人,他自己練,反覆不得其解,積勞成疾又受到戾氣反噬,心魔擾人,最終爆體而亡。”

唐青崖蹙眉,眼角微微抽動:“……他還給你練嗎?”

蘇錦面無表情道:“或許師父至死都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問題,這心法是天家懸在他頸上的劍,沒有法子,從第一日修煉開始便註定了結局——我不知道,覺得他為我好。”

唐青崖見他消沉,不由得出言安慰道:“他或許……覺得你比他強,留個難題給你,好讓畢生不至於荒廢。”

蘇錦瞥他,眼中竟滿含委屈:“真是如此便好了。”

他那時還很小,謝凌傳授口訣。或許剛開始的確有助於強身健體,可越到後來越被強大的力量支配,欲罷不能地想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等到現在,甫一握劍便起了不見血不歸鞘的殺心,竟是無藥可醫了。

唐青崖情不自禁地撫他肩頭,道:“應當有解決之法吧,總不可能一條路走到黑。”

蘇錦道:“要麼畢生功力止步於此,要麼廢掉滿身修為重頭再來。”

聽上去能夠圓滿解決問題的方案總是很合理,旁人又道他還如此年輕,就算重頭再來也未嘗不可。唐青崖心中極快地掠過了這個念頭,喉頭微動,問他:“你選哪個?”

蘇錦:“止步於此,靜觀其變。”

他看道唐青崖一閃而過的愕然,竟極清淡地笑了:“如今狼前虎後,但凡認出了那把劍的人,怎麼會輕易放過。一身修為重頭來過需要時間,我耗不起。”

於是寧可拼著每一次都是搏命而為。

唐青崖心口鈍痛,說不出的難過滋味,他驟然起身,拉過蘇錦的手腕:“此事絕不能拖,現在不是大好了嗎?等師兄回來,我們即刻便去蜀中,上青城山。那幫牛鼻子寫的東西,我就不信他們沒法解決這事,就算不能徹底好轉,總歸有彌補的辦法!”

他說得堅定,見蘇錦始終興趣缺缺的頹敗樣,狠下心來掐住這人下頜逼他直視自己,又道:“你不光不許算計我,還要相信我。”

自進門見到他伊始一直愁眉苦臉的人強顏歡笑了片刻,被唐青崖過於認真的目光逼了回去。蘇錦直視他的眼睛,那當中本有萬丈星河,如今只剩他的影子。

於是他點了點頭,伸手將那萬惡的心法收了起來。

蘇錦沉默著去做自己的事,唐青崖方才豁出去要讓他心情好些的執念也頓時散去。

他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口水,送到嘴邊時憤憤地想,“這小子也長得太快,轉眼間竟然都比我高了!真是豈有此理。”

卻說唐白羽,此人不知那天摸到苗頭後又發現了什麼線索,好幾日不見蹤影。蘇錦滴酒不沾,成天跟在唐青崖和秦無端身後出入於江陵的各大酒樓,他不佩劍不帶武器,再加上大病初癒,面色蒼白,全然不曾被認出。

程九歌似乎下了狠心要鑽研《步步生蓮》,將蘇錦默寫的版本借去,同《凌霄訣》夾在一起翻來覆去的看,似乎可以從醫理上追本溯源。

如此的閒適日子過了許久,唐青崖突然收到了燕隨雲的信。

當中說道,烽煙渡那日追殺不得,卻也無心得罪丐幫,只得悻悻而歸。之後桃花塢一蹶不振,杜若閉門不出,每日的歌舞昇平也暫停了,好似一夜之間清心寡慾,偶爾有絲竹之聲,亦都是些思鄉懷人的慘淡。

“看樣子,唐兄搞的鬼足夠何常與杜若喝一壺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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