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桓道:“是對道君動心動情。”
風越辭低聲咳嗽,慢慢飲茶,認真道:“七情六慾,人之根本,卻時常是一念之差。姜公子,恕我直言,修行至今堪為不易,無上道途近在眼前,何以庸人自擾?”
姜桓聞言只是笑,笑了好半天,“道君所言很有道理,我卻想問一句,修行究竟是為了什麼?”
風越辭道:“世人所求皆不同。”
姜桓連連點頭,道:“沒錯,有人求長生,有人慕名利,有人愛權勢,有人為自由……無法一概而論。”
風越辭放下杯子,“姜公子為何?”
姜桓思緒有些飄遠,“實話講,我以前真不曉得是為了什麼,心裡空得很,只冥冥中告訴自己要變強,可變強要做什麼?仍然不知。不怕道君笑話,我看到你時,才生出一個念頭——我應該在尋找著什麼重要的東西,或者人,只有變強,強到可以目空一切才能尋到。”
風越辭抬頭看他,未出聲。
姜桓對上他清明如鏡的目光,一瞬間好似陷入了歲月漩渦中,脫離軀殼,神魂顛倒間回到了最初屬於他的高座上,彷彿有兩個聲音穿透時空重疊在了一起:“我在尋你,你信不信?”
第27章 一念
信與不信, 並不重要。
風越辭自小修行,從來一心向道,不染塵埃。所謂情念, 在他看來與名利權勢一樣,是道途上的過眼雲煙, 勘破則悟。
姜桓天資不凡,假以時日只怕能凌駕於四君之上,而今妄動情念,便如歷劫。
一念天, 一念地, 一念身陷囹圄, 一念柳暗花明。
風越辭道:“聽姜公子所言, 如轉輪迴,照見前生。那你可曾想過, 是輪迴之故,令你見我如見故人, 心上蒙塵, 非你本意。”
姜桓頓時搖頭,盯著他笑了笑, 認真道:“倘若真有輪迴, 那我相信……道君必然是我前世今生唯一所求。”
風越辭垂眸偏頭, 低聲咳嗽, 眉眼間浮起倦意, 已無意再與他爭論。
姜桓見此便也打住話題, 只又叮囑幾句:“道君累了,好好休息。明早我去一趟書樓,幫你看著那群小崽子,你這些天要養養身體,哪裡也不要去了。有什麼事,只管交給我,好不好?”
風越辭道:“如此,有勞姜公子。”
姜桓便走了出去,動作極輕地帶上了門。
風越辭卻沒動,慢慢飲完茶,過了好一會兒,頭也未抬道:“屋上風大,莫要久留。酒誤人,也莫要再飲。”
懶洋洋躺在屋頂上,手裡抱著酒罈正要繼續喝的姜桓:“……”
要命了,他分明隱匿了氣息,也沒發出半點聲響,為什麼還能被風越辭發現?
翌日,姜桓一大早跑去了書樓,林煙嵐過來送『藥』時提了兩句,經過前邊時有聽到學子們此起彼伏的哀嚎聲。
風越辭緩緩喝『藥』,只道:“姜公子有分寸。”
又過了些天,林煙嵐盯著泛著青黑的眼圈,來送『藥』時走路都打瞌睡,語氣十分委婉:“道君,蘇先生叫我問問您,有沒有辦法攔一攔姜公子?別讓他再禍害……咳,別讓他再去訓練人了。”
風越辭聞言,終於放下手中書卷,起身道:“我去看看。”
“啊啊啊——”
“救命嗚嗚嗚!”
“我要回家!我要退學!我要告——”
剛上臺階就聽到聲聲慘叫,林煙嵐一臉憐憫,心說也不知這回是在受什麼折磨。
風越辭波瀾不驚,緩步行至書樓前。
只見姜桓翹著一雙長腿,漫不經心地躺在樓頂上,手裡拽著無數根靈線,靈線彼端牽著眾多鼻青臉腫的學子,跟放風箏一樣懸在半空中,忽左忽右,忽上忽下。
學子們需得一邊抵抗靈線牽引,一邊運轉靈力維持身形與方向,否則下一刻就會撞到四面八方圍攏的大石塊,撞得慘不忍睹。
更可怕的還有不知何時會降臨的萬千刀氣,能瞬間將人戳成篩子!
林煙嵐:“……”
蘇令謀在底下跳腳,一直叫姜桓停下,嗓子都喊啞了,姜桓卻跟沒聽見似得,笑『吟』『吟』地看小朋友們上下翻飛,左右互撞,顯然是覺得很有趣。
不過風越辭一上來,姜桓就立即從樓頂跳了下來,“道君,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在喝『藥』嗎?怎麼過來了?我等會就好了。”
蘇令謀:“……”
他喊了大半天沒半點反應,清徽一來就跟看見寶貝似得湊過去!要臉麼!
風越辭望著學子們,道:“姜公子,可以了,放開他們。”
姜桓欣然應道:“好啊。”
他手一鬆,半空中嘩啦啦掉了一地的人,又是一堆慘叫迭起。
“是道君!道君嗚嗚嗚……”
“道君救我們!”
“道君!他不是人啊!太過分了!”
青牛撲過來,仰頭哞哞叫,呼哧呼哧地噴氣,與所有人一起討伐姜桓。
姜桓不以為意地笑笑,“這點痛都忍不了,你們還能幹點什麼?”
眾人:“……”
風越辭抬手拂過鈴鐺,化去先前的琴聲,指尖又是一彈,清清泠泠,叫人精神一震,所有的疲憊痛楚都彷彿淡去了。
所有人熱淚盈眶,眨巴眨巴眼睛,直想撲上去抱住他大哭。
風越辭道:“明日聯試,今日早些回去準備,不必再練。”
所有人激動道:“是!”
聲音未落,瞬間作鳥獸散了,連根頭髮絲都沒剩下。
姜桓搖頭笑道:“你沒來時他們都撐著口氣,你一來,個個變回三歲了。道君就是心軟,太寵孩子,這可不好。”
風越辭卻道:“他們很好。”
姜桓沒什麼原則地應道:“好好好,你說的都對。”
兩人說話間,並肩下了青玉石階,瞧著無比和諧融洽,林煙嵐與蘇令謀張了張口,愣是沒說上一句話。
蘇令謀站在階梯上,盯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擰起眉頭,“林姑娘,他們……”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就被天邊乍起的轟鳴聲打斷了。抬頭看去,只見一艘巨大的靈船緩緩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