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才矇矇亮，我還沒有睡醒，就聽到有人喊：“不！不！”一個成年男人拿著棍子走進來，秋野拍了拍我的肩：“快起來，否則要捱打。”

我嗖地從床上跳起來。

秋野看我的反應，他愣了一下，“挺精神呀！”他說，然後把他的被子拿過來讓我照著他的疊被的方式，把自己的被子疊好放到床上指定的位置。

我對秋野說：“秋野哥，那個人剛才‘不，不’的，什麼意思啊？”我學著那個管事兒的樣子。

秋野被我逗笑了，他說：“那是讓我們起床的意思。”

我們被領到一個簡陋的大屋子裡，裡面放著幾張長方形大鐵桌子，上面放了好多盛著菜和飯混在一起的黏糊糊的東西，讓我想起豬食，每張桌子都圍了一圈木質的小板凳。秋野跟我挨著坐下來，給我端了一碗“豬食”，叫我快吃。

我詫異地盯著碗裡所謂的“食物”。

秋野說，我昨天晚上吃的就是這個。他告訴我這是食堂，除了出去演出，每天三頓飯都在這裡吃。

“演出？”我疑問。

“別說話，一會兒你就知道了，我要排練，他們可能讓你做一些雜活，你不要表現出不滿或不會做，你表現得勤快一點。”秋野小聲說。

我點點頭。

這時，我看到管事兒的用棍子咣地打了一下一個正與其他人說話的男孩兒的後背，吼了幾句，完全不在我能聽懂的語言範圍之內，男孩兒痛得身體縮作一團。

吃過飯，秋野跟我分開，他跟十幾個男孩兒一起被兩個穿著裙子，身形比較壯，卻有著隆起胸部的人帶走。我直覺那兩個人是人妖，接著，我聽到其中一個說了句話，就是男人那種粗糙低沉的聲音，我斷定他倆就是人妖！

我被一個會說些中文的男人帶到一間放著很多豔麗服裝和道具的倉庫，他讓我把屋子裡的衣服整理好，跟我一起到倉庫裡的還有昨天被關在黑屋子裡的那兩個女孩兒，男人讓那兩個女生整理道具。

我按著秋野囑咐我的，不說話，多做事，我二話不說開始把衣服按著顏色和樣式區分開來，掛到不同的衣架上。男人走了，我儘量迅速地收拾，雖然收拾衣服我不在行，但我努力做好，而那兩個女孩兒無所事事地坐在倉庫的地上，好奇地擺弄這那些道具，隨便放到架子上…這讓我想起班裡大掃除時，一些女生掃一趟地就花半小時，慢得讓人受不了。

到了中午，帶我們過來的男人回來檢查我們的工作成果，他看了眼我收拾的衣服，沒說什麼，接著他掃視了一眼亂七八糟地放到架子上的道具，眼睛頓時立成三角眼。男人瞪著那兩個女孩兒，我有種不祥的預感，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男人隨便抄起一個鐵質的道具，我還不知道他要幹什麼時，他沒輕沒重地朝兩個女孩兒的背部、胳膊、大腿沒分寸地暴打一通，簡直像在觀看一場血腥的3D電影一樣，卻是事實發生在我身上的！我嚇得雙腿發軟，我向後退到牆根，靠在牆上才勉強站住，男人打完那兩個女孩兒，消了氣，走過來對我若無其事地說：“做得很好，去吃午飯吧。”

我僵硬地點頭，還是不自覺地看了一眼那兩個女孩兒，胳膊、腿上都是血道子，我不禁倒吸了口涼氣。

想起那兩個女孩兒，我的身體就忍不住發抖，心裡暗想，一定要逃出這個鬼地方。我走到食堂，中午還是那種噁心的食物，我隨便坐在一個板凳上開始吃那些“豬食”。秋野不知什麼時候坐到了我旁邊，他輕輕拍了我一下，我轉過身，秋野滿身是汗水，頭髮、衣服都溼透了，他看上去很疲憊，卻微笑地看著我。不知為何，看到秋野緊張的心情瞬間放鬆了不少，我有些興奮地叫了句：“秋野哥！”

秋野從褲兜裡掏出一個吸油紙包，在桌下面拆開，裡面有幾塊牛肉乾，他說：“這是教練從客人那裡拿來的，今天分給我們一些。”

“你指那兩個人妖？”我脫口而出，可能還帶著些鄙視的色彩。

秋野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若無其事地岔開話題：“我吃了幾塊兒，這些留給你。”他把牛肉乾塞給我，看我沒接，他補充說道：“快吃吧，當獎賞你，活幹得不錯，沒捱打。”

我愣了一陣兒，然後接過秋野的牛肉乾。

我如果可以預知未來，我一定不會提半句關於人妖的事。

秋野比我先吃完的飯，他著急去排練，沒等我。

下午，我又被叫到另外一件倉庫收拾衣服，那兩個女孩兒下午沒跟我一起過去，估計是被打得太嚴重，需要休息？我沒多想。

晚飯時間，還是吃那“豬食”，只是，我沒看到秋野。

晚飯後，我又被叫去整理衣服，直到天完全黑了，一個管事兒的告訴我可以去休息了，我回到幾十個人睡在一起的大屋子，秋野還沒回來。

我困得要命，可躺下來後，怎麼也睡不著，因為那破草墊子根本不是人睡的地方，印象裡，我家狗睡覺的小窩除了草墊子，上面還鋪一個軟軟的海綿墊兒呢！我迫切地想用秋野的被子鋪床，但我在學校裡最討厭那種不經過人允許就動人東西的傻B，我不想讓秋野覺得我像個傻B，而且他今晚也不一定讓我用他的被子。

我坐在草墊子上等了好長時間，秋野回來了。

他問我，“怎麼還不睡呀？”

我看了看草墊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秋野好像早就知道我在想什麼，他爽快地說：“我的被子你隨便用，沒事兒的。”

“那你蓋什麼？”

“笨蛋，我還可以再要個被子。”

“…哦……，也是呢…”我回答。

秋野說的輕鬆，但我感覺要被子一定沒那麼容易。

“累不累？”秋野已經坐到床上，邊脫衣服邊含糊的問。

“什麼？”我沒聽清。

“今天干那麼多活，累不累？”

“還行，他們讓我整理倉庫裡的衣服，這個我還會做，但是如果是整理器材…”我想起被打得渾身是血道子的那兩個女孩兒，心裡咯噔一下，“我怕我弄不好…”

秋野看了我一陣兒，好像尋思著什麼，他把衣服穿上，走下床，對我說：“你先別睡，跟我去倉庫，我教你。”

秋野帶我來到一個倉庫，那個倉庫上了鎖，秋野不知從哪兒弄到的鑰匙，把門開啟。

我們走到器具擺放處，秋野教我怎樣把它們擺在架子上，並告訴我一些細節，比如：帶尖的道具應朝上立起來，鼓不能摞在一起，不然會影響音色…等等…直到他手把手教我把所有的器具都擺放整齊，我們才回到睡覺的屋子裡。秋野把被子扔給我，倒床就睡，我看著他躺在草墊上蓋著衣服，我心裡有些過意不去，但沒有秋野的被子我實在睡不著，也只能厚臉皮用著。

第二天，他們果真讓我去整理了道具，我慶幸自己跟秋野學了一番。

秋野還真從教練那兒弄了一床被子，我對秋野的歉疚之心也就此抹淡。

泰國的毒蚊子很多，我在這裡呆了不到一星期，光是兩條的小腿上被叮了接近30個包，腫的像兩個小饅頭。秋野把我帶到一個露天的棚子裡，那裡放著一個水槽，大家都在那裡洗澡，那是個公用的洗澡池，可我閒髒，一次也沒去過。秋野讓我把衣服脫下來，雖然我還沒有發育，但在男生面前脫衣服還是讓我有些害羞，但秋野強調了一遍：“把衣服脫下來。”我揹著他，把衣服脫了。秋野用毛巾沾了些清水一遍一遍地給我擦洗身體，他擦得很小心，也不是很用力，但我身上的蚊子包有的已經被我撓破了，所以他擦到我的小腿時，我感覺像針紮了一樣疼，忍不住哼唧了幾聲。秋野停了一下，對我說：“你忍一忍。”然後繼續擦，直到他認為擦乾淨了，他拿出不知從哪裡弄來的藥膏，給我被叮了的地方均勻地塗抹。秋野邊塗邊像個家長一樣教育我，“以後要勤洗澡，覺得水池裡的水髒，可以向我這樣，用溼毛巾擦，否則容易被蚊子叮，記住了沒？”雖說是教育我，但口氣很溫柔，這跟他與人友善的性格有一定關係。

“記住了。”我用力點頭。

秋野笑了笑，拍我光著的屁股說：“把衣服穿上吧，我們回去。”

我已經忘記自己是光著身子的，它這麼一說，我才緩過神，害羞地迅速穿上衣服。

秋野的藥膏很管用，我問他是哪兒弄來的，秋野沒直說，含糊地：“你就用著吧，沒有了我再給你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