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幾束手電筒的光線晃過來，把牆壁裡側照得通明，我貼在牆根，清晰地聽到秋野掙扎的聲音，管事兒的好像有被他踢到或是打到的，發出叫嚷和恐嚇聲，不過沒過幾秒鐘，這些雜亂的聲響就平息了。接著，是坤爺低沉、冰冷的聲音：“秋野，我料到你會這麼做。”

停了一會兒，秋野略帶顫抖的聲音，諷刺道：“我不這麼做還能怎麼做？！”

“你知道有多少人渴望我這麼做？”坤爺帶著險惡的笑腔，陰沉地說。

秋野堅決、憤恨，一字一句地說：“你會遭報應的！”他怎麼敢跟坤爺這樣說話？！

周圍一片死寂，誰也不敢發出一聲。

良久，坤爺平靜，但發狠地說：“把他帶回去，處理一下傷口。”

秋野默不作聲，坤爺陰陽怪氣地問：“你是怎麼開啟的那扇門？鑰匙呢？”

我心中一震，隨之慌張、恐懼，以為秋野會不知所措，因為這時候換做我，我肯定不知道該怎麼說。

秋野的確停頓了幾秒，然後，他平靜地回答：“跑的時候不知道掉在哪裡了。”就像夏淑飛說的那樣，秋野不是一般的精。

一個人用泰語跟坤爺說了一番，我能聽出個大概，跟鑰匙有關，那個人懷疑有人跟秋野一起逃走，鑰匙不在秋野這兒。坤爺用泰語跟那個人說了一陣兒，然後對秋野說：“我現在就讓他們找鑰匙，如果鑰匙沒掉在這裡，那麼一定有人跟你一起逃走。”

秋野淒涼地冷笑，“除了我，還有誰會這麼急著逃走？逃跑被抓住的下場誰都清楚，若不是走投無路，誰還會像我這樣冒險呢？”

這句話好像刺激到了坤爺，坤爺提高聲音，話腔裡帶著極端的諷刺，“你早就不是男人了，為什麼還注重那些已經沒用的東西？”

“哼，你連心都沒有，能注重什麼？！”秋野更為諷刺地說，他聲音很低，甚至有些喘息我猛然想起他的腳腕摸上去黏糊糊的觸感，我又下意識地把手放到鼻子上，血腥味刺激著敏感的鼻腔，我倒吸了口氣難道是因為他腳上的傷口？秋野是不是流血過多導致身體虛弱？！

“去看看其他人，說不定有逃走的。”我聽到漸漸遠去的腳步聲，我抬起頭，天空閃過幾縷明亮的閃電，像利刀一樣劃破天空，接著，雷聲滾滾，我的耳朵類似耳鳴般嗡嗡的響。

我沒有照秋野說的，沿著前方直走，去高速公路口，如果我那麼做，我可能永遠都見不到秋野了，這是我最害怕發生的。我把秋野帶著的包裹拽到跟前，他的揹包比我的沉很多，我好奇他到底帶了什麼必備品？

我拉開揹包的拉鎖開始翻他的揹包，裡面嘩啦嘩啦的響，是秋野弄到的鑰匙，我又往下翻，翻到硬硬的東西，雖然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什麼，我的大腦忽地一片空白，接著，一陣難忍的酸楚感在胸腔裡洶湧地翻攪，那是我的日記本我猛然怔了一下，接著，渾身都忍不住地顫抖，那是強壓著不讓淚水流出來的顫抖，我感覺我的心臟都要停止了，肺腔也隨之窒息，秋野一件備著的衣服都沒帶，他為什麼要帶我的日記？！難道我的日記對他有那麼重要？必須帶的東西？！

秋野說的改造，就是傻子也能猜出來，這種訓練人妖的地方，改造就是把秋野變成我不敢想象，他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要讓我走？為什麼？！生活在這裡，他比我活得要痛苦得多，他一定比我都想離開這鬼地方，放棄了，所有曾經憧憬的未來都毀若雲煙，所有曾經擁有的希望都化為泡影，所有動力、所有寄託全都沒有了跟死又有什麼區別？！

或許，我能體會他的想法，就像被圈在籠子裡開了膛，每天定時被抽取膽汁的黑熊，穿著防止它們自殺的鐵衣，每天忍受著肉體腐爛的疼痛，即使它自己逃不掉，他也希望其他的同伴逃出去

我知道，如果這次沒逃成，以後再逃走的機會相當渺茫，我知道如果我回去，可能再也無法見到外面的世界，可能像夏淑飛那樣無聲無息地被做掉，可能像不聽話的女孩兒那樣被做成“藝術品”，心裡那個微弱的聲音在警醒著我：羽陽，一定要頭也不回地向前奔跑，一定要逃出去，這可能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了，你不是早就想離開這裡，早就想回到原來的生活，你不是每日每夜都期盼著這天的到來嗎？現在機會來了，快逃啊！但那個聲音被更強烈的期望打成碎片，那個強於一切的期望就是：我要永遠跟秋野在一起。我不想失去秋野，我太不想失去他，我當時腦子就像壞掉了一樣，只想到不能跟秋野分開，秋野站滿了我整個大腦，我知道這是一次難得的逃跑機會，是秋野犧牲自己為我贏來的，可我無法離開秋野，他就像無形的枷鎖一樣把我牢牢地束住了，若是讓我在自由與秋野之間選擇，我選擇秋野哥！我不能離開，我必須回去，秋野沒能出去，我不可能放下他不管！

我揹著秋野的包裹，不知從哪裡來的勇氣，大膽地往牆裡翻，天上已經掉起了雨點兒，我來到那扇逃走時經過的門，門是開著的，看守在門的附近東張西望，我躡手躡腳靠近他，警惕著四周的動靜，看守不一會兒把手揣進兜裡，叼了顆煙走進大門旁邊的一個小房子裡，我跟在他的背後溜進門，飛快而儘量輕聲地向前跑。雨越下越大，我的衣服都溼透了，我一堵牆一堵牆地往回翻，牆很高，翻牆期間，我還不得不借助了秋野拿來的繩子。每翻進一堵牆，我的心情就沉重一些，那本來只需要翻一次，本來是跟秋野一起離開這裡的必經之路，現在又變成我回去這裡的障礙物，當我迅速、重新回到那個住了三年多的寢室，管事兒的剛好過來幾個檢查是否有人逃走，我以為管事兒的會押著秋野過來，但我沒有見到秋野。窗外的雨聲與呼嘯的風聲混雜在一起，好像無數怨靈的哀嚎，我躺下來裝睡，有種從100層樓上跳下去自由落體的感覺，心臟沉重得快要把我壓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