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要穿過幾條巷子,宋子恆也想順便叫大哥歇會兒,便以此為理由強行換了位置。
宋有根坐在前頭,瞧著牛車晃悠悠穿過一條條巷子,然後在一間院門大開的屋子前停下,他心裡忖著莫不這便是三弟與弟妹租的院子?剛下了車,便有人從院子裡出來,有些眼熟的一男一女,正衝著他們喊道:“姑爺,小姐,姑爺大哥。”
竟是蘇家的家丁和丫鬟,宋有根心下好奇,面上便也帶了些出來,還未等他發問,宋子恆已解釋道:“昨兒趕著家去,這邊還有許多東西沒整理,是岳母帶了人過來幫襯,被褥也是他們拆洗了,我便索性將鑰匙請岳母保管,方便夜間幫忙收被褥。”
宋有根點點頭:“太麻煩了親家了。”
進了院子,被褥衣物床板和一些能搬動的傢俱,又都搬出來擺在院裡曬了,把院子塞得滿滿當當的,宋有根掃了幾眼屋子,心下便有些愧疚:“在縣裡租這個屋子想來不便宜罷?”
蘇婉和宋子恆還沒回答,就見宋有根一臉愧對於他們的表情:“若不是大娃幾個給你們添亂,單單你與弟妹,租個小些的屋子也儘夠了,何須多花這許多錢。”
“瞧大伯說的,好像大娃他們來了我才租這院子,他們不來我就不用住似得,租什麼樣的屋子不是租?再說了,他們幾個喊我一聲嬸子也不是白叫的,我現在出些錢費些心,待日後他們出息了,可不得好好孝敬我?”
蘇婉本來是打趣的語氣,宋有根這老實漢子一聽卻連連點頭:“正是這個理兒。”又鄭重對兩個兒子道,“你們可聽見了?不管日後你們出息不出息,你嬸子都是費了心的,日後好好孝敬著!”
蘇婉哭笑不得:“我不過是說笑,大伯倒還當真了。說句外道的,他們孝不孝順,自有大伯大嫂去受著,與我這個三嬸何干?只圖他們日後真真兒出息了,才不枉費咱們這般打算。”
“這是大事,怎能說笑。”宋有根不知聽沒聽進蘇婉的話,依舊一臉鄭重,“好好聽你們三嫂的話,若不聽話,我直接叫你們三嬸拿棍子抽!使勁抽!聽見沒有?”
別說大娃二娃了,三娃都一臉驚恐的點著頭,雖然不是他親爹,但是大伯教訓人起來,別親爹還厲害。
見著熊孩子有所害怕,宋有根滿意了,再一次叮囑弟弟和弟妹,主要是弟妹:“這幾個孩子平日調皮搗蛋,人也皮實,不聽話你們儘管抽便是,抽不壞的。”
叮囑了一陣,宋子恆趕著回書院,宋有根也趕著回家幹活,只是還放心不下跟前幾人,蘇家家丁很有眼色的上前道:“昨兒我們家老爺已找到了全縣裡最嚴厲的夫子,這曾夫子原是不再收學生了,因著與老爺的朋友有幾分交情,故此答應破例,待上午這邊屋子打理完,吃過飯,小姐便可帶幾個小少爺去曾夫子那兒拜師了,太太應會與小姐一道去。”
宋有根宋子恆聽得這才放心,不過宋子恆另有疑問:“這曾夫子收學生不用先考教嗎?”
家丁笑嘻嘻的回道:“原是要的,後頭曾夫子聽咱們老爺說起姑爺您的名號,立馬爽快道您的侄子只管過去便是,他直接收了。”
“如此一來不但親家出力了,也靠了三弟的面子,夫子直接應下,我便放心了。”宋有根臉上既是高興又是自豪,自家的弟弟,連那縣城裡出名的夫子都給幾分面子呢。
蘇婉也與有榮焉的看了宋子恆一眼,被他逮個正著,無奈笑了笑,道:“如此一來,娘子今兒帶侄子們去夫子那兒,可得替我告個罪,日後我著了空,定親自登門拜訪。”
“相公放心便是,妾身定將話帶到。”
交代完這些事,宋有根順道拉了宋子恆去書院,書院門口有條大路直接可出城。他們走了沒會兒,蘇太太帶了丫鬟挎著個食盒過來了,剛一腳跨進院子,蘇太太的嗓門已經傳進了裡屋道:“我知你們天沒亮便起來,這會兒定是餓了,來的路上便買了些吃食,快填填肚子罷。”
幾個熊孩子一聽吃食便雙眼亮晶晶的,只是剛剛才被教訓完定然要事事聽三嬸的,這會兒還不敢造次,一個個用期待的眼神看著蘇婉,蘇太太進了屋子,拉了旁邊最小的三娃摟在懷裡就道:“可憐見的,臉都餓瘦了,姥姥給你們買了包子和油條,喜不喜歡啊?”
熊孩子們齊刷刷點頭,蘇太太便叫小紅把食盒開啟,香味撲鼻,孩子們眼睛更亮了。蘇太太自個兒沒生兒子,平日最喜歡別人家的小男孩,見著女兒這幾個侄子,恨不得每個都抱在懷裡揉搓一陣,這裡頭三娃長得最好看,白白嫩嫩的,竟有幾分像他小叔,也就是自個兒女婿。蘇太太摟著三娃,又看看自個兒女兒,不是她自誇,她女兒長得多漂亮,女婿也是一表人才,他們以後的兒子,定要比三娃還好看些。想著想著,蘇太太腦中不由的出現個穿著紅肚兜,長得就像那畫上的金童子一般,藕節般的小手張開,朝著她喊姥姥要抱抱。蘇太太心裡頭只覺美得冒泡了。
吃完早飯,蘇婉便問道:“娘,曾夫子那兒的束脩,不知該給多少?”
“我都打聽好了,縣裡這邊的規矩,第一次去夫子家拜見,備上束脩六禮便是,只不過日後每月都要給夫子娘子交上一百文,是每日的飯食錢與筆墨費,除此之外就剩書本費了。曾夫子應該與大夥兒差不離了。”
蘇婉點頭表示知曉了,因本朝規定,先生收束脩禮不得太過貴重,然夫子一家人也要吃飯,因此這個飯食與筆墨費,大概就是真正的學費了,畢竟學生每日只在夫子那邊吃中午一頓,而筆墨費更用不著夫子準備,每個學生自個兒必備的文房四寶。
不過就算是學費,收得也不算貴了,大娃三個人,每月也就三百文,她完全出得起。
因先前說好的,吃過午飯後,蘇婉便帶著幾個熊孩子跟蘇太太去了曾夫子家,那曾夫子住得不算近,從蘇家過去幾乎繞了大半個縣城,不過離蘇婉他們租的屋子更近些。想來是曾夫子學生收得不少,院裡正廳整整齊齊擺著一條條的長桌,這邊是教室了,他娘子繞過正廳,在偏房接待了蘇婉與蘇太太,而後又親自帶著捧了束脩禮的大娃幾個去了後院書房,蘇婉與蘇太太依舊坐在偏廳。
一刻鐘後,夫子娘子又帶了大娃幾個回來了,他們手上也沒空著,夫子回了禮,每人一本字帖,看著甚是輕便,價格卻半點不低於他們來時的大包小包。第一次正式拜師,不知道夫子說了什麼,想來也是今日寒窗苦讀日後金榜題名為國為民流芳百世之類洗腦的話,三娃還有些懵懵懂懂的,大娃二娃臉上已一片激動,打了雞血似得,回到小院裡,都不用蘇婉說,自個兒捧著字帖便去窗前練字了。
天色漸晚,院裡頭的太陽也沒了,蘇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