睜開眼睛,都是為了一個男人活著,幾年下來……說什麼出身都是白費的。
這麼一個活的自私的人,掌控了古代區的權勢,在最後狗急跳牆的時候,想的可能是:把所有駐點連根拔起,把國師趕下神壇,這樣現代區就不會知道她還活著。
等到駐點重建,重新建立起影響朝局的實力,少則十幾年,多則幾十年。
那時候,她走到爬到什麼位置就不一定了。
譚憲放下碗,表情平靜:“她怎麼想估計得問她自己了,不過我倒是挺想知道,你當初是怎麼想的?”
——這黑歷史看起來是過不去了。
餘初捂著被懟傷的胃,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裝模作樣:“譚隊您慢慢吃,這肚子突然疼了起來,我去找下胃藥。”
看著餘初幾乎落荒而逃的身影。
譚憲少見的笑了笑。
他好像有些明白,封肅的感情了。
餘初這人他之前是看不上的,總覺得她小家子做派,糾結在小情小愛之上。
但現在看起來,她的確有些小聰明,且小聰明都用在正道之上,行事十分有規劃,卻能躲懶就躲懶,明明一身是膽敢孤身從現代區來到京都,一看有人接盤了,立刻就想落跑。
心思通透,也不鑽牛角尖。
這樣的品質下,她又是難得好相處的,生氣了罵幾句,開心的時候逗個幾句,都是一副生機勃勃的樣子。
像是養個半大閨女的感覺。
桌子上的菜已經半涼,譚憲卻渾不在意,慢條斯理的吃完,然後收起碗筷到廚房,順手將碗筷一起洗了。
後廚忙完後,他走到院子裡,挽起袖子。
拿起斧子,劈好了幾天要用的柴,挑起水桶,將水缸全部灌滿,甚至還把散落的一把椅子給補好了,這才回到自己的屋子。
昨晚幾乎一夜沒有睡。
他先補個眠,養好精力,再把這些日子的賬,一筆筆跟他們算。
這一覺,譚憲睡到了黃昏。
他剛推開門,就看見餘初坐在臺階上,靠著門口牆仰著頭,睡得正香。
譚憲眼底神色暖了暖,在原地等了一會兒,見她沒有醒過來的跡象,才走到她的面前,伸出腳尖輕輕踢了踢餘初的小腿。
“餘初,醒醒。”
餘初從夢裡醒來,對上的就是譚憲俯視的一張冷臉,正在跟周公不捨的睡意,也消失的一乾二淨。
她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露出個笑來:“譚隊早。”
早?
譚憲看著天機西垂的落日,半是好笑半是無奈道:“你找我有什麼事兒?”
“哦,是這樣的,京都物資的調配,按照規定是需要徵得上級的同意的。”餘初從袖子裡掏出一張紙條來,遞給了譚憲,“我想申請一點物資,私用。”
“私用?”
譚憲開啟紙條,上面寫著的多是一些藥物,有消炎藥、感冒藥、還有就是些日常的藥物,量都不多,只夠一戶人日常使用。
他稍稍一想就明白過來:“你要給宋家?”
“是。”餘初大大方方承認了,“這次論學臺能夠遷到西市,是我用了個小手段,讓宋大哥知道是我的意思,他才會傾盡全力去促成這件事。聽說宋家爹爹……宋大人傷寒臥榻不起,咱們這不是一個醫生都沒有麼,所以我今天想送點藥過去,也算報答了大哥的相助。”
她也可以在走之前,跟大哥告個別,道聲謝。
譚憲看了一眼餘初的袖子:“筆給我一下。”
“好。”餘初從袖子裡繼續掏啊掏啊,掏出手指長短的筆頭來,遞給譚憲,“我只帶了這個。”
“沒事。”
譚憲接過筆,在單子上空白處添了幾項:“東西我批了,除了這些,你把維生素和葡萄糖也帶上,玻璃珠子放上幾顆,還有什麼需要,你自己看著再添幾樣,不重要的,不違反規定的都可以。宋家清貧,這些日子過得不算很好。”
餘初笑的有些感激:“謝謝譚隊。”
傻。
又不是給她的,比之前說要申請一等功還要開心。
譚憲看了一眼天色:“眼看要天黑了,你一個人過去也不安全,我送你?”
“不用不用——”餘初連忙擺手,她哪敢讓剛出獄的譚隊給她當保鏢,“我一個人過去就行了,您在家好好休息。”
說完她自己扯過譚憲手裡拿著的單子,轉身就跑,生怕譚大爺心血來潮了要跟著她走一趟。
外面死刑犯的告示還掛著,譚大爺要是出去晃盪,太招搖了。
餘初將東西整理好後,出了大門卻沒有朝宋家的方向走去,而是轉向了之前自己投宿的客棧。
***
晚飯的時候,宋家的男人,難得到齊了。
就連一直臥榻的宋天覓,也強強撐著出來吃了幾口飯,問了白天論學臺的情形,聽完轉述後,他坐都坐不穩當了還想詢問一些細節,就被宋夫人強制扶下去休息了。
等孩子們吃完,被兩個兒媳抱下去,桌上就剩下了宋家三兄弟。
宋臨淵神色正常,低著頭安安靜靜吃自己的飯,一副不動如山的樣子。
宋小弟宋臨翰年紀最小,耐心也最差,他等了一會兒,看著自家大哥一副要把飯吃出花來的樣子,終是忍不住開了口:“大哥,你今日被召進宮……”
一旁吃飯的宋臨毅將筷子頭倒轉了下,用筷尾不輕不重的敲了敲自家小弟的腦袋:“你也是入仕的人了,什麼事情該問什麼事情不該問,你不知道嗎?”
宋小弟揉了揉腦袋:“二哥,你都知道我入仕了,下次能不能不用筷子,給我留個臉面?”
“臉面是自己掙的,又不是你打探的出來的。”宋臨毅笑了起來,“再說了,這還需要問,你沒看到送大哥回來的差役麼,那討好的臉都快貼到大哥的腳下了,大哥怕是要官復原職了。”
宋小弟皺了皺眉:“不至於吧,不就是主持著把論學的臺子換了個地方擺麼,雖說今年確實比往年熱鬧得多,可也不至於 ——”
“你是不是念書念傻了。”宋臨毅嗤笑,“今日的論學臺,還是論學臺麼?那明明是祭天台——大哥這邊人還沒有回,那邊聖旨就下了,為什麼?”
宋小弟一臉茫然:“為什麼?”
宋臨毅表情一滯,反手衝著自家小弟又是一筷子:“你說為什麼?當然是帝師要合,陛下拿封賞大哥,做個告示用,告訴這朝堂的文武百官,陛下和國師從無間隙。”
他這幾筷子敲得又急又狠,把宋小弟敲得跳開了凳子,滿桌子亂竄。
宋臨毅追不上手長腳長的宋小弟,只能扯了扯自己亂了的衣襬,嘆氣:“就該聽大哥的話,讓你晚幾年科考,你這個樣子入仕,怎麼辦喲。”
宋小弟遠遠站著,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