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紫雲林,崇山峻嶺,樹木高聳蒼翠,粗壯五人難抱,藤蔓層層絞殺形成特殊的原始雨林奇觀。
叢林裡,十個黑衣人護著一白衣青年,小心前行。
如今他們來到紫雲林深處,尋找九天神蟒,取蛇膽。
白衣青年生得俊美,一雙多情墨眸,薄唇色美,一看便是風流薄情的貴公子,眼裡見慣繁華,雲淡風輕。
十影衛小心翼翼護著自己主子。
突然,一青色小蛇飛撲過來咬向十影衛脖頸,長劍出鞘,蛇被斬為兩段。
愈靠近神蟒巢穴,襲擊他們的蛇越多。一路殺過來,地上都是血。
陡然,天地一暗,十影衛警鈴大作,肌肉緊繃,四處張望,突然,有人驚叫一聲。
影衛受訓嚴格,一般不會驚叫。
強大的壓迫感迎面而來,沈時墨抬頭,九天神蟒龐大身軀在二樹之間,長四丈,灰色皮甲堅韌,上布青鱗。神莽盤虯纏繞在古樹,一雙猩紅的眼冷冷注視入侵者。
一行人尋找了一月,來時的百人在叢林折損了九層,終於找到神蟒。
影首抬臂,三影衛拉弓搭箭對準神莽眼睛,還未射出,神莽突然發難,黑色三角頭能衝下來,颶風陣陣,轉瞬之間,一個影衛已在神莽口中,神莽尖牙刺穿他脖頸,腥臭的液體腐蝕他的面板,影衛痛苦掙扎呻吟,神莽將他扔擲在地,尾巴纏著身體,瞬間骨骼咔嚓碎裂,影衛慘死。
與此同時,神莽的豎瞳冷冷俯視渺小人類,與沈時墨對上。
沈時墨第一次距離死亡這麼近,只是對視,他就能感受到上古神莽的威壓與高傲。
小鳳凰。
一貫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鬼夜門主沈時墨,眸中掠過一絲難得的深情。
若是能為小鳳凰而死,也是頂浪漫的事情吧。
再抬頭,眼神裡已是濃厚殺機,他握緊手中之劍,足尖一點,人如離弦之箭衝向神莽,神莽龐大的身軀挪動帶動樹木作響,巨尾如海浪狠拍向沈時墨。
……
長劍削開神蟒腦袋,大量鮮血噴射而出,染紅了沈時墨狼狽的臉,他斷了一條胳膊,死死握劍割開神蟒鱗甲,神蟒吃痛掙扎翻滾,頓時天昏地暗,樹木成片倒下,沈時墨用盡最後一絲內力,氣灌寶劍,縱劈開蛇腹,神蟒掙扎遊走,正好被剖腹。
帶有強烈腐蝕性的腥臭血液混雜黑色小蟲流了滿地,原始叢林宛如人間煉獄。
沈時墨忍痛扯出九天蛇膽,扔給一旁剩餘的幾個受傷影衛,影衛忙拿羊皮袋子裝好蛇膽。
他好久沒這麼狼狽了。
“門主……這是……”一影衛突然指著神蟒腹中流出的黃色卵蛋,他拿劍狠狠劃開神蟒中腹,六七十個黃色卵蛋隨著內臟一起流出。
“難道,這是神蟒未消化的食物?”一影衛顫抖道。
沈時墨有種不祥預感,他拿劍劃破卵蛋,突然洩了一口氣,整個人緊張起來。
“這是蛇卵,九天神蟒懷孕了——那——”
叢林深處再次傳來沉重且緩慢的之聲,伴隨著蛇吐信子的詭異聲響。
天地暗下,只剩血色。
蕭府。
一場秋雨一場寒,天色陰沉,天邊又響起隱隱雷聲。
湖心亭,蕭羽鳳與蘇侯小公子蘇一嵐對坐對弈,聽風在一旁伺候,湖裡一窪殘荷,孤零零豎起。
“羽鳳,最近侯府裡出了怪事,有刺客夜探侯府,企圖盜竊,方被抓住就自盡。”蘇一嵐一身青衣,端得華貴,氣質一流。他漫不經心玩弄盒中棋子,似是苦惱。
聽風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蕭羽鳳攏了攏斗篷,接話:“盜竊何物?”
“不知,大概是爹新得的寶劍吧。”蘇一嵐撇嘴,不耐煩,“江湖就是麻煩。”
“那把劍的來歷,查了麼?”蕭羽鳳明知故問。
蘇一嵐道:“查了,有人說是鬼夜門的東西,有人說是劍聖的遺物,劍聖已隱居數十年,毫無行蹤,即使身死,這把劍也會隨他葬了,怎麼會重出江湖。”
他突然發現什麼,饒有興趣繼續道:“會不會是有人殺了劍聖?”
蕭羽鳳搖搖腦袋:“劍聖德高望重且避世數十載,誰會千里尋仇,再說,劍聖是武學巔峰,毋庸置疑。”
“那是鬼夜門?既是劍聖遺物,沈門主應該想要得到吧。”蘇一嵐隨口猜測。
“很有可能,或者是想要取悅沈門主的人。”蕭羽鳳想,夜探侯府不是沈時墨的風格,沈時墨應該會大搖大擺去蘇侯府談判,談不攏就開打。
盜竊這種見不得光的法子,更符合夏晴這種小人。
夏晴本就愛慕沈時墨,想要獲得劍聖遺物取悅門主,也是常事。
“有理。”蘇一嵐對此事也不上心,他望向蕭羽鳳,“羽鳳,為何你身體冰涼?”
“體內毒蠱反噬。”蕭羽鳳也不瞞他,他挺喜歡蘇一嵐這朋友。
蘇一嵐拋下棋子,肅容:“有大礙麼?”
蕭羽鳳輕慢笑了:“不妨事的。”
蘇一嵐認真瞧他,一雙墨瞳好似能看穿他:“我拿你當朋友,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願意相助。”
“好啊。”蕭羽鳳坦蕩蕩開口,“那下一局,你先讓三子吧。”說罷他伸手去拿棋子。
蘇一嵐忙一把護住棋盒:“這不行,君子對決,你不能耍賴。”
他們二人玩笑著。
蕭羽鳳想了想,詢問:“我喜歡刀劍,很想一品劍聖之劍,你能偷出來借我玩玩麼?”
蘇一嵐苦著臉:“我這麼做,還不得被我爹打死啊,他可是很寶貝那把劍。”
蕭羽鳳笑笑不接話。
“不過——”蘇一嵐笑道,“我可以勸說爹把劍寄存蕭家保護,至於能不能借劍把玩,就看你自己呢。”
蕭羽鳳心情不錯:“你挺夠義氣的。”
蘇一嵐頷首:“那是自然,我雖是讀書人,也最重義氣。”
蕭羽鳳對劍聖人品與修為很是欽佩,如今劍聖身亡,他能祭劍也是好的。
他曾連續三年挑戰劍聖,三次皆敗。
他與沈時墨的初見,就是在第一次挑戰劍聖之時。當初沈時墨一見鍾情,而他不曾正視沈時墨。
那時候的蕭羽鳳,活得逍遙自我,痴迷劍道,遊覽山河,少年人得天獨厚,彷彿天地都可以踩在腳下,為所欲為。
哪知命途多舛,巔峰時期練蠱入魔,從此此身漸漸蠱化,如今血液裡已滿是蠱蟲,須得這世間三大邪物,蕭家龍骨,碧血靈芝與九天蛇膽為藥引,方能清除蠱蟲。
天威莫測,蒼穹無情,命運之下,無人倖免。
就如劍聖,一身磊落,武學巔峰,最終葬身雪海,孤獨死去。
蕭羽鳳想起數年前與劍聖對決。
劍聖也算他半個知己,每每與他對決,知他為妖魔之體,卻一次次不殺他。
巔峰的孤獨,他們一老一少,心意相通。
蕭羽鳳此時,才生出一絲惆悵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