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哈爾赫琪覺得很有意思。本來今天的一切都讓他不快,討厭的yin冷天氣,討厭的漫天風雪,討厭的巡視任務,討厭的平靜邊陲,上午還被父王訓斥不可在邊境輕易滋事。他的胳膊腿都快鏽住了。可現在,一個愣小子帶著點神秘的意味闖入了他的地盤。
終於來點有趣兒的了。
“說話!你有多大,十歲?十一歲?難道沒有人告訴你小孩子不要隨便亂跑嗎?”查哈爾赫琪饒有興味的看著眼前的小傢伙,在自己的繚風刀前,小東西竟然眼都不眨一下,不只如此,那眼神……嘖,該不是在向自己宣戰吧。
“靳朔雲,我十三歲了。”靳朔雲費了好大力氣才平靜的說出這幾個字。
“十三?”查哈爾赫琪笑了起來,“大南國的人吧,看個子就知道。”
靳朔雲死死的握著拳頭,向查哈爾赫琪昂起了頭:“你多大?”
“問我嗎?呵,有意思,”查哈爾赫琪扯了扯嘴角,“十七。”
比自己大四歲,還好。靳朔雲從懷裡拿出了那把跟了自己三年的牛骨刀,握緊,迎上哈查爾赫琪的目光。他知道他的這一舉動就等於向敵人宣戰,而且絕無勝利的可能。但草原上的男兒,從來不知道後退。面對再強大的對手,路也只有一條——衝上去。
查哈爾赫琪眯起了眼睛,事情變得更有趣了。他緩緩收回手臂,將繚風刀置於身側,命令馬兒後退幾步將自己與靳朔雲拉開一定距離,才淡淡開口:“來吧。”
他倒要看看小傢伙究竟有什麼本事,竟敢向自己,向查哈爾最強大的人挑釁。
靳朔雲深吸一口氣,鼓足力量,雙腿重重的敲在了雲兒身上。戰馬與生俱來靈xing和鬥志在此刻徹底爆發,雲兒如穿雲的利箭直衝向前!
兵刃交接只在電光火石之間。
幾個回合下來,靳朔雲甚至近不了對手的身。他無數次的揮刀,又無數次的被人輕巧彈開,相較於自己的氣喘吁吁,對手卻輕鬆自在,連冷笑的表情都沒有變過。查哈爾根本就沒有把自己當成對手,這場戰鬥更像場遊戲,而自己,不過是供人逗弄的小丑。憤怒如傾瀉而出的洪水在他的四肢百骸奔騰,可又找不到出口噴湧爆發。
查哈爾赫琪很失望,他以為敢向自己挑釁的小傢伙多少該有點能耐的,可現在,他明白自己高估靳朔雲了。不能說小傢伙一點本事沒有,也許放在同齡人中算得上不錯的,但想挑戰自己,還是太弱了。
“有膽量是好事,可還得清楚自己的斤兩。”查哈爾赫琪傲慢的看著靳朔雲,將自己的佩刀收回鞘中。
靳朔雲咬著嘴唇,死死的盯著查哈爾,腿下再度發力,雲兒嘶叫著又一次衝了上去。
查哈爾赫琪皺眉,他討厭死纏爛打的對手,通常遇見這樣的情況他會直接砍下對方的腦袋。可……說實話,他還真不想殺掉這個有意思的小東西。
轉眼間,靳朔雲已經衝到了面前,查哈爾赫琪迅速側身,靈巧的躲過迎面刺來的牛骨刀,然後在靳朔雲來不及收回手臂之前,一把抓住靳朔雲的手腕用力一提,大臂一揮,竟直直的將靳朔雲甩了出去!
靳朔雲覺得渾身都在疼,明明雪地上如此冰冷,那疼卻還是火辣辣的,針扎一般。這一下摔的太重了,他覺得自己被摔散了,胳膊,腿,散落在四面八方。可他知道這是錯覺,他還是完整的,完整的躺在漠北草原上,風還在,雪還在,雲兒還在,敵人也在。
查哈爾赫琪翻身下馬,不緊不慢地走到靳朔雲身邊,站定,居高臨下的望著這頑強的小傢伙,露出嘲諷的笑容:“還要繼續嗎?”
靳朔雲掙扎著爬起來,不去看查哈爾,而是四處尋找什麼東西。
查哈爾皺眉:“找什麼?”
“我的刀。”靳朔雲頭也不抬的回答。雪地太白了,白的刺眼,那柄溫潤如玉的潔白牛骨刀在她的懷抱中,難覓蹤跡。
查哈爾赫琪笑了,他很少在殺戮之外感受到這種愉悅的情緒。用身體擋住靳朔雲搜尋的線路,對上小傢伙昂起的臉蛋,查哈爾赫琪發出了惡魔般的囧囧:“跟著我吧,我能讓你變的更強。”
強大,多麼甜美的囧囧。草原的男兒總是崇拜強者,查哈爾赫琪無疑是強大的。可靳朔雲沒有絲毫動搖,也許他太小了,單純的小腦袋瓜清澈的像賀延山上的湖水,他只知道查哈爾赫琪是侵犯自己家鄉的惡人,友好相處尚且不可能,更何況是跟著他了。
“考慮的怎麼樣?”見靳朔雲遲遲沒有說話,查哈爾難得好脾氣的又問了一次。
靳朔雲昂著稚氣的臉,一字一句的說:“我要變強,是為了保護大南國的漠北。”
可愛的小朔雲哪,你說他長大了,他卻偏愛在雪地上打滾玩耍,可你要說他還是孩子,又有那個孩子能有這般堅定而強大的信念呢。
查哈爾赫琪收斂了笑容,盯著靳朔雲看了良久。這樣的小傢伙,怎就偏偏生在了大南國的土地上。嘖,有點可惜呢。
“回去守護你的大南國吧。”查哈爾赫琪轉身,準備上馬。
還沒走到馬跟前,查哈爾赫琪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倒在地,竟然是靳朔雲從背後整個人撲了過來!查哈爾赫琪摔進雪地裡,吃了一大口雪不說,臉更是又冷又疼。他討厭雪天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因為冰冷和潮溼,而現在,靳朔雲讓他兩樣都享受到了。愉悅的好心情早就不復存在,鷹眸裡瞬間溢滿了殺機。
查哈爾赫琪想也不想便要拔刀,可靳朔雲壓在他的身上死死的抱住他的四肢,就像有生命的堅韌藤蔓緊緊將敵手纏繞。僵持中,靳朔雲瞅準時機一口咬上了查哈爾的脖子!查哈爾哪受得了這麼一口,劇痛下猛烈掙扎竟和靳朔雲在雪地上滾成一團。
眼下,已經不是什麼男人的決鬥了,分明是兩頭小獸在互相撕咬。什麼刀法劍法通通閃開,此刻在漠北草原寒冷的雪地中上演的,是遊牧民族特有的摔交。
當查哈爾費勁周折拼盡全力將靳朔雲制住的時候,靳朔雲已經被揍的面目全非神智不清,當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去,右臉高高腫起看東西已經有點費勁了。但奇怪的是,殺意卻似乎隨著剛才的扭打而消失無蹤,只剩下些許複雜的感覺,說不上是好笑,無奈,還是鬱悶。
“多少年沒用過拳頭了,嘖,這架打得可夠難看的。”查哈爾赫琪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將已經半昏迷的靳朔雲拽起來,拖到雲兒面前。雲兒似乎認定了這個主人,任憑查哈爾將靳朔雲放到自己的背上。安頓好靳朔雲之後,查哈爾赫琪拔出繚風刀衝著雲兒的後腿就是狠狠一刀。本來已經疲憊的馬兒瞬間奔騰起來,飛速向前衝去。
東南,大南國的方向。
“祈禱你能活著回去吧,我還等著你守護漠北呢。”望著絕塵而去的白馬,查哈爾赫琪露出了嗜血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