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戰果怎麼樣?”程慕問道。
“遞了兩份簡歷,下午打算再遞一份。”我偷看了一下程慕的額角,並無疤痕留下。
“需不需要幫忙?我有朋友今天負責招聘。”程慕這句話倒不像他的風格。
“不用,我自己有把握。”同樣的,我的這句話也很不像我的風格。
“聽說你和稀萊在一起了?”程慕果然開始直奔主題了。
“……”我還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出不,有這樣在一起的嗎?連手都碰不到一下。
大概我的臉色太哀怨了,程慕忙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是聽別人說的,我到現在沒見過稀萊一次。”
程老師您這又是何必?別說您沒見過稀萊一次了,就連我這個緋聞男朋友幾個月來也沒見過他幾次。不過,就算你們真的私底下相見,我又有什麼立場去抱怨。
我對程慕笑了笑說道:“我知道。”
程慕鬆了一口氣,好像我這一笑就真的代表我沒什麼大礙了一樣。果然從一開始就在象牙塔裡被圈養著,人比較單純。
“我們的事情有點複雜,是我做得不對。”程慕微微笑了一下,他的笑容倒是真的變多了,無時無刻不透露著“我正在戀愛”的□姿態。既然是老師,必要的時候為什麼不拉學生一把。自己一個人得道成仙了,就不管人家是不是在阿鼻地獄裡百般煎熬了。
“不過我們現在真的是兩清了,我對他沒什麼,你不要亂想。當然……他對我也沒什麼了。他喜歡的是你。”程慕似乎覺得自己剛才那句話不是很對,忙急切地正名驗身。
“你又知道?”我這句話說出來本是一種自嘲。但是語氣竟然怪異到程慕當場臉色煞白。
他莊嚴肅穆地說道:“我知道。”
“我認識稀萊十九年。”程慕狠了狠心對我全盤托出:“可以說他生下來我就認識他了。”
拽什麼拽。我悄悄瞪了正沉浸在回憶中的程慕一眼。內心的醋罈子歷久彌香,簡直是幾十年的陳釀,讓我自己都沉醉了。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兩個人會走到這一步。當然前邊那一步我也沒想到過。”程慕像在跟我們講遺傳機率一樣,前面一步演算法,後邊一步演算法。大學教授講起話來就是跟我們不一樣,我反應了好久才知道他說的“這一步”和“那一步”分別是什麼地步。
你直接說“我從來沒有想過我們兩個人會兩不相見,也從來沒有想過我們兩個人會比翼雙飛。”我也不會覺得你粗俗的。
聽著程慕這樣講話,我都替崔稀萊覺得費勁,兩個人在一起多久?真不知道崔稀萊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們的事情稀萊有沒有告訴過你?”程慕問道。
“嗯。講了一點。”還是很重點的一點呢。
程慕竟然笑出聲來:“看來他是真的很喜歡你。”
我一陣竊喜,雖然也不知道他是怎麼看出來的。
“稀萊很好面子,他念小學的時候因為身高的問題沒有被選上學校的橄欖球隊。回到家中卻跟自己父親說是自己主動退出的。有時候你傷到他了。他寧願裝沒事,寧願裝失蹤。也不願去找你理論,他是害怕得不到一句道歉,所以死撐著面子。”
想一想稀萊那時候半個小時掃蕩玩程慕的家,心裡一定也希望著程慕會回頭找他吧。那天晚上他哭得那麼厲害,第二天卻完全好像沒事人一樣,嬉笑怒罵,像他這種一直活得這麼漂亮的人自然過分的注重自己的面子。還真是辛苦了他。
“他一聲不吭回國找我,又一聲不吭地離開我家。甚至晚上一個人偷偷跑去醫院看我。若不是別人告訴我,我永遠都不可能知道。”
你永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放心,我是不會把稀萊為你哭得胃都蹦到心房的事情告訴你的。省得你太感動,又回來吃回頭草。
“我們的事情……”程慕自嘲地笑了笑:“對於他來說應該是他迄今為止最大的失敗吧。他肯告訴你,……很不簡單。”
我看了看自己手背上被咬下的牙印,並不算太明顯,但就是淡淡的一條淺痕始終不肯褪去。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是離近了瞧,又怎麼都忽視不得。
“稀萊的父親是我在美國讀書時的學長。我回國的時候他差不多十二歲,他叫了我十多年的叔叔。突然有一天就跑回國跟我說他喜歡我。當時只覺得震驚,要知道他對我來說不僅是個晚輩,還是個同xing。並且他講起話來總是漫不經心的,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最後這句才是重點啊,我看著程慕,打心眼裡生出一種難兄難弟般的情感。稀萊也對我說過喜歡這兩個字,只不過下一秒他就哈哈大笑,好像一個陷阱擺在面前一般,讓人卻步。
“他追我追得太緊,後來我也就離不開他了。那時候他不過十六歲,還未成年。我們住在一起,我從未對他做過什麼。”程慕的一雙眼睛望著我,似乎是要像我做保證一樣。
他多慮了。
“當時我總以為,他未成年所以我不能去碰他,可是等他真的過了十八歲生日,又考上了大學。我也還是……”
程慕的胸口起伏了一下:“是我自己太虛偽了。我接受不了他是個同xing,又不願放開手。”
“有些東西不能給他,又不願意讓別人給他,那段時間我們兩個人關係很糟糕,他天天去酒吧胡混,交一些不三不四的朋友,做一些荒唐事。我夜夜睡不安穩,總覺得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他父親。他那麼寶貝的一個孩子,我卻給完全糟蹋了。”
聽見程慕的這番話,我有些想偷笑,我看程慕真的是老實啊,怎麼看也是稀萊把他糟蹋進醫院了吧。
“好在他現在跟你在一起,自己學生總是知根底的。”
聽到了程慕這句面子上的寒暄話,我還是不由挺了挺胸膛,事後也覺得自己這個動作毫無意義又做作,可是在那一刻好像我和程慕是一組跑接力的搭檔,他掛在我這一棒上了,仍然掙扎著伸出手把手中的接力棒遞給我。
“那天晚上,我跟朋友一起出了酒吧。”程慕說到這裡稍稍停頓了一下。不就是男朋友嘛,說那麼隱晦幹嘛。
“其實我頭上的傷不嚴重只不過覺得再呆在那裡只會更加破壞你們的氣氛,我們就先離開了。剛走出酒吧就看見稀萊一個人站在酒吧門口,當時的氣氛很尷尬,只是沒想到稀萊會很大方地走到我跟前跟我說:‘算了。我原諒你了,我現在過得很好,你也別總是唧唧歪歪地了。”程慕說到這裡臉上突然掛出了一副寵溺的笑,好像在向人炫耀自己小孩多伶俐一般。而我卻不得不感嘆,崔稀萊有你的啊,被人甩了還能擺出這麼高的姿態,為什麼我就沒有你功力的三分,不然現在就是我把你踩腳底下了,而不是天天跟在你屁股後邊打轉了。
“他說他認識了一個很好的人,比我要好幾倍有餘,是在說你吧。”
我的臉登時滾燙,沒什麼底氣地接受別人的誇獎果然是件心虛辛苦的事情,我和程慕比,除了臉皮的厚度能好上他幾倍有餘以外,幾乎再無任何優勢。真奇怪程慕為什麼這麼看好我,他是教遺傳的,按理說什麼是優種什麼是劣種一眼就能分辨出來。他對我如此青眼相加,我真是不敢承認也要承認了。
初夏的陽光照在我們腳邊,我或許是中暑了,不然為什麼有種喝多了的眩暈感。程慕眯起眼睛,望了望無雲的天空,長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