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戲。
段昔的視線在龍音身上停了片刻,又溜回楊重遠身上,不禁暗忖,這名劍山莊十分古怪,龍音大哥當日由楊雪巒帶上名劍山莊,這事楊雪巒不可能沒跟父兄稟告,楊重遠卻如此緊張的把龍大哥當成是陌生人,難道他知道大哥的真實身份?大哥又為何要對楊重遠說出那番話?莫非水域流花的失蹤與楊重遠有關?!可水域流花不是在宇王府手中嗎,而且還由阿爹護衛……
如果水域流花的失蹤真是與楊重遠有關,那麼阿爹、宇王府、龍大哥,還有嶽思成的死就都與名劍山莊脫不了干係……段昔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但前後一聯絡,卻又有許多說不通的地方,首先,水域流花為什麼會到了楊重遠手中,光是這一點就說不過去。
正在幾位掌門驗傷完畢確認嶽思成的確死於水域流花的時候,人群中忽然有人指著龍音驚呼:“我知道他是誰!他是若水宮宮主!”
“什麼?!”
“怎麼可能!”
一時間驚歎有之,懷疑有之。
龍音眉頭一皺,看向那人。
楊重遠隨即問道:“你為何知道他是若水宮宮主?若水宮退隱江湖多年……”
那人激動的說道:“我原是飛刀門下的弟子!當年若水宮屠殺我們飛刀門,許是我命不該絕,僥倖活了下來,當晚我親眼看到他站在前任宮主的身旁!”
一說是慘遭滅門的飛刀門,大家心裡頓時信了幾分,原本站得離龍音比較近的人都下意識躲開了些。幾位驗傷的掌門更是面面相覷,沒想到若水宮真的重出江湖了。
龍音對此說法嗤之以鼻,飛刀門被滅門之時,他還不過是剛開蒙的小兒,壓根就沒到場。但若反駁此人,他是若水宮宮主的這一說法就坐實了。可如果不出聲……
在旁的段昔忍不住道:“飛刀門的事發生在十幾年前,龍音公子如今還不到而立之年,按時間來推算,他當年還是個小孩,前輩怎麼認得出來呢?”
段昔一開口,寧如謙便知事情不妙。
果然,楊重遠意味深長道:“段少俠與這位龍音公子似乎交情頗深哪。”
去年楊重遠率領武林同道攻打魔教,威名遠播,名劍山莊的氣勢甚至比得上武當青城一流,他說的話,哪怕是輕描淡寫的一句,都已足以讓武林中人信服。
早已沉不住氣的嶽姝拔出劍,道:“是不是若水宮的人,交手之後自然見分曉!”
龍音本是不想看到段昔被人冤枉才出面的,沒想到楊重遠果真是過河拆橋,不僅趁機揭穿了他的身份,再次陷若水宮於不義,甚至還要陷害段昔。
嶽姝一介女流都敢拔劍而出,其他人當然不甘示弱,紛紛擺出架勢,一時間,龍音被團團圍住,齊齊攻上,龍音眼睛一眯,隨手摺了一支枝條禦敵。
這一出手,便是告知天下,他龍音正是若水宮宮主。在場的武林人士莫不摩拳擦掌,欲除之而後快,哪裡還管得上殺了嶽思成的真兇究竟是誰。
段昔暗暗扯了扯寧如謙的衣袖,卻聽寧如謙低聲道:“這是若水宮的事。”
段昔一愣,急道:“可他是我大哥……”
寧如謙低下頭看著他,緩緩道:“我是你師父。”
“……”段昔頓時怔住,他怎麼會沒考慮到師父的立場呢,明月城苦心經營多年為的就是遠離江湖教派的爭名奪利,如果對若水宮插手相助,前人的努力就將毀於一旦!
可是,他一抬眼就看到龍音雖劍法高超,奈何白道這方人多勢眾,處處被制肘,心裡一下子被各種情緒塞滿了,哪裡可以泰然處之!眼見楊重遠一出手,龍音漸漸落於下方。段昔垂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動了動,心急如焚,為什麼鶴舞、元青他們還不出現?!
段昔一咬牙,道:“師父,大哥手中並無水域流花,嶽思成絕對不是他殺的!”
寧如謙看向他,緩緩道:“你要為了他與整個武林白道為敵?”
段昔搖頭:“我只是,不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陷害。師父,我知道你不能出手,所以……”他欲言又止。
寧如謙道:“所以什麼?”
段昔一把撩開衣袍跪下,磕了個頭,痛苦的說道:“對不起師父!”
言罷,段昔起身,不敢去看寧如謙的表情,一轉身衝入了混亂的打鬥中,奪走其中一人手中的長劍,與龍音並肩作戰。
龍音一驚,心裡既是欣喜又是擔憂,段昔啊段昔,你可知這樣做會有什麼後果?
嶽姝尖聲道:“段昔你果然不是個好東西!”
段昔笑道:“嶽姑娘,真正的壞東西是誰,待真相大白你自然會清楚。”
楊重遠沉聲道:“段少俠,沒想到你出身堂堂明月城居然與若水宮攪合在一起!成何體統!”
段昔道:“楊莊主,想必你也知道家父正是江湖中出了名的浪蕩子段冥,行事雖毫無規章,卻從不埋沒良心。而在場各位,為何還未查明真兇,便對無辜之人痛下殺手?就只因他出身若水宮?晚輩曾聽說這麼一句話——江湖兒女莫問出處,諸位乃行走江湖的大俠,又為何以出身論青白?”
這一番話讓不少人不由得停下攻勢,正待思量一回,卻又聽嶽姝怒道:“狡辯!我哥就是死於若水宮的水域流花,試問除了若水宮的人,誰還會這招式?”
段昔皺眉,看向龍音,不知該不該將水域流花失蹤的事告知眾人。
龍音冷笑一聲:“小姑娘,你連是非曲直都弄不清,遲早是下一個冤死鬼。”說著伸手向段昔,“我們走!”
與其把段昔留在這人心叵測的江湖,還不如讓他隨自己回若水宮!
段昔猶豫了,他下意識去找師父的身影,見他靜靜站在夜色中,身姿凜然,絕塵於世。此刻,他已不知道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而今踏出了這一步,就只能繼續往前走。
身後傳來嶽姝等人要追殺上來的動靜。
待凝神一聽,卻聽到楊重遠說了句窮寇莫追,從長計議。
段昔心裡鬆了口氣,這動刀動劍的,難免傷人。日後真相大白,雙方見了面才不至於又是一段恩怨未了。
出了清漢鎮十幾裡之後,龍音在一處草廬停下,此處荒郊野嶺,遮著明月的雲朵終於散開,皎潔月色灑下,地面像是鋪了一層銀白。
草廬裡尚算乾淨,龍音轉身對門外的段昔說道:“我們先在此處將就一晚吧。”
卻看到段昔怔怔的側頭看著黑漆漆的來時路,低聲道:“大哥,如果我再也不能回明月城,該怎麼辦?”
龍音苦澀的笑道:“你後悔出手幫我?”
段昔看向他,道:“不,嶽思成本來就不是你殺的,我怎能袖手旁觀。只是……我此番又何嘗不是陷師父於不義?”
龍音一時無言。
段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