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決定來陪陪你。”
“不寂寞。”楊州說:“我一個人吃了兩個月了。”
“唉,”陳堅走上前,手掌按在楊州的肩膀上,順著那個圓潤的弧度若有若無地摸了兩把,然後輕輕一拍,話卻是對在場的安德魯說的:“聽聽,這小可憐。”
楊州像前一晚一樣,剋制著顫慄的衝動。他焦躁地躲開那隻手,斜眼覷陳堅:“你夠了沒有?”
“夠了夠了。”陳堅連忙舉雙手投降。
他的精神頭只在調戲楊州時維持了一會,早餐上桌後,就開始不住打哈欠。
楊州看他眼皮快要粘在一起,暗自發笑:“你回去睡吧。”
陳堅猛地一甩頭讓自己清醒,舀了一勺山藥碎肉粥往嘴裡送,含糊地說:“我不困,龍精虎猛著呢。”
吃完早餐,龍精虎猛的陳堅就撲倒在客廳的沙發上不動了。楊州叫安德魯拿床毯子給他蓋上,自己則走進書房消磨時間。
書房裡只有一扇窗戶,今天又是個陰天,採光不足,一排排書架密集地矗立在昏暗的房間,竟然顯得有些陰森。
楊州開了燈,隨便選了一本書,坐在靠窗的椅子上翻閱起來。
陳堅的《利維坦》還倒扣在旁邊的桌子上,這些天也沒見多翻一頁,楊州掃了一眼,心想果然是用來裝腔作勢的。
他今天抽到的小說名不見經傳,翻了幾十頁就讓人意興闌珊。楊州折回去看封面,發現作者叫鄒芸。他的目光落在那個“芸”字上,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楊州離開書房,穿過客廳,站在別墅前枯黃的草坪上,給家裡打了個電話。
剛接通,周芸驚喜又擔憂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州州,你嚇死我了!兩個多月都不跟家裡聯絡!”
在三年前的一次任務中,因為周芸突然對楊州發起緊急聯絡,楊州的位置被暴露,差點受傷。所以從那以後,一旦他出任務,父母從不主動聯絡他。這次楊州來一號基地,兩個月音訊全無,周芸又是個愛胡思亂想的性格,著實受了不少折磨。
楊州無言以對,他和父母的關係並不親暱,又不太會撒嬌哄人,只好耐心地聽周芸把他數落一通。
“這次任務怎麼這麼久?是不是很危險?”周芸問了一串問題:“什麼時候結束,能回家過年嗎?”
“遇到點麻煩,所以任務暫時結束不了。不危險,不用擔心。”楊州耐著性子一一回答:“今天都是小年了,春節回不去了。你和爸去旅遊吧,我就不打擾你們二人世界。”
“什麼二人世界,”周芸先是甜蜜地笑了一陣,然後話鋒一轉,“我就盼著你帶個人回來,我們也可以過過四人世界。”
楊州繞著別墅不急不緩地散步,呵呵笑了兩聲,故意不搭腔。
“哎呀,你這個孩子。”周芸抱怨了幾句也就罷了,電話那頭的人換成了楊州的父親。
楊州的父親是紐約大學物理系教授,為人溫和儒雅,楊州很大程度上繼承了他內斂沉靜的性格。兩人都不擅於表達感情,彼此一板一眼地問候著,說些老生常談的叮囑。
幾分鐘後,手機又轉回周芸手裡。
楊州聽到周芸走動的聲音,過了一會,腳步聲停了,背景音徹底安靜下來。
“州州……”
周芸那一聲婉轉低迴的嘆息,讓楊州也覺得難受起來。他知道母親想問什麼,可是無法給出答案。在幫母親尋找前夫這件事上,他承認自己不夠用心。剛來基地時和陳堅明爭暗鬥,還要應付他的騷擾,後來莉莉出事,再後來……他好像被基地這一鍋溫水煮熟了,潛意識裡不願讓任何事破壞這平靜舒適的假象。
“抱歉,媽。”楊州愧疚難當,安慰周芸:“我一定幫你找到他們。我可以拜託基地的總督幫忙,我和他……現在關係還可以。”
電話那頭靜了片刻,然後響起了壓抑的啜泣聲。楊州慌了手腳,連叫了好幾聲“媽”。
“別找了……別找了……楊州。找到了又怎麼樣?他們一定恨死我了。”
這兩個月裡,周芸既期待又害怕地等著楊州的訊息,到後來,恐懼完全佔據了上風。哪怕她不再是當初那個怯懦彷徨的女孩,她現在完全當得起“好妻子”、“好媽媽”的稱讚,可是故人相見,她又能彌補什麼呢?失去的時光已經無法再來。
楊州聽見開門聲,然後是他父親輕言細語的詢問和勸解,沒一會,通訊訊號就斷了。
楊州在原地站了兩分鐘,餘光瞥見不知哪戶人家的一盞紅燈籠,正在寒風中搖擺。一想到在這座蕭瑟的小城裡,可能有一個跟他血緣相似的哥哥,楊州突然產生了一種微妙的、難以言說的觸動。
他回到別墅,陳堅已經醒了,正盤腿坐在沙發上,睡眼惺忪地瞪著他。
“你去哪了?”
“打個電話。”楊州說完又覺得不妥,硬邦邦地補了一句:“有問題嗎。”
陳堅一下就笑了。他扔開半掛在身上的毛毯,赤著腳走到楊州面前。“沒問題,就是醒來不見你,我心慌。”
陳堅並不比他高大多少,但楊州有種完全被他籠罩的錯覺。他低下頭繞過陳堅,說:“不會是做了什麼虧心事吧。”
“哪能啊。我這麼光明磊落的人。”陳堅捉住楊州的手腕,一點點舒展掌心,和他十指相扣。兩人都是握槍的手,粗糙的老繭摩擦在一起,帶來一陣奇妙又難以言喻的快感。
陳堅立刻就硬了。楊州站在他身側,神色有一瞬間變得古怪,但他很快恢復如常,淡淡地問:“那實驗室在哪?”
陳堅洩憤般地在他指縫間掐了一把,然後鬆開了交握的手。“該死的UNPO。”他不滿地嘀咕。
氣氛僵了兩三秒,陳堅又笑了,戳了一下楊州的後腦勺,說:“晚上的演唱會別忘了啊。”
許然的演唱會開在一家叫作浪潮的音樂酒吧。酒吧造型奇特,出自艾瑞克的父親之手,形狀像一把插向天空的鋸子。
演唱會八點開始,七點的時候,酒吧門外就擠滿了沒買到票的觀眾。楊州來基地這麼久,第一次見到了萬人空巷的場面。
許然不愧是大明星。
不過這個大明星並不是土生土長的基地居民,他在外面生活了二十三年才被遣送到這裡。當年他出生後,在國家科學院工作的父親偽造了一份基因檢測報告,把他天生犯罪人的身份隱瞞下來,連許然自己都不知道。
許父本來想讓兒子平淡地過完一生,可惜註定不能如願。許然熱愛音樂,二十歲那年組了一支重金屬樂隊,一炮而紅。走紅的同時,因為惡劣的性格和暴躁的脾氣,得罪的人也越來越多。他曾砸過記者的相機,公開批評樂隊的鼓手技術差,談論起圈中前輩也缺少敬意。許父眼看恃才傲物的兒子到處樹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