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母方才打消不安,也就沒找兒子添堵。
但透過此事,池母意識到該張羅兒子婚事了,否則按照池赭日理萬機的衝勁,四十歲都別指望抱上孩子。
這回丈夫又謀劃什麼家族聯姻,池母便沒攔著。
“顧家千金同你差不多大,也是個工作狂,想必你們能有共同語言。”池母輕聲答道,“那閨女總嚷嚷自己是獨身主義,把你顧伯父氣得夠嗆。正好兩人聊起此事,便說撮合撮合你們。”
池赭頷首,不置可否。
他同家裡人向來掰扯不清道理,倒不如同那位顧千金吃個飯,再含蓄表示他倆沒看對眼。
池赭走神擔憂起家裡那位小朋友,他後悔昨夜做太狠了,如今無法時刻盯著,池赭總覺得不放心,怕小燭又偷吃辛辣零嘴。
就在池赭歸心似箭時,眾人熱切目光投擲而來,池赭結束恍神,心領神會地起身端起酒杯。
作為這場宴席名義上的主人公,他道了些客套話,仰頭連幹三杯,這頓晚餐便熱熱鬧鬧開始了。
其間,顧老爺始終旁敲側擊,拼命打聽自己私生活,池赭有禮地回覆標準答案。
他已經快將這套說辭背下來了,可講到身邊沒伴時,池赭哽了哽,才不動聲色地說完接下來的話。
他嚥下白酒,喉嚨口便灼熱得難受。
終究還是不一樣了。
他已和許停燭互通真心,雖沒正兒八經來段“當我男朋友好不好”的經典對白,可在池赭心底,兩人早已是戀愛關係。
雖說是迫於無奈,可擠出那段鬼話時,他頂著周遭長輩的欣慰眼神,不由得有些心虛。
可惜萬里長征堪堪踏上征程,池赭若想家裡接受許停燭,便萬萬不能莽撞,他只得先順著,等找出紕漏再將計就計。
幸好小燭不知道此事,酒過三巡,池赭慢條斯理又飲一杯,心想,否則我就失去被他榨乾的機會了。
配合著磨人的酒桌文化,池赭喝完白的又喝啤的,饒是他千杯不醉也不免暈乎乎。
幸好池總早就習慣偽裝淡定,他將脊背發麻的感覺嚴絲合縫壓在心間,風度翩翩地送走了賓客。
顧老爺儼然已將池父當成親家,硬是留到最後一個走,臨行前,他牽著池赭手說,小女不懂事,明知有約還是跑去國外出差,下回抽空定讓兩位年輕人聚聚,一道吃頓飯。
池赭勾唇應下,心道幸好她沒來,萬一那位顧千金香水味濃郁,自己若硬著頭皮演戲,怕是今晚要想上床,少不得一頓焦頭爛額的爭辯。
出酒店時已接近十點,池赭步伐虛浮,很想打車回家,可他終究不忍池母的懇切眼神,還是決定回家坐坐。
反正他同父親多聊多錯,母親身體不大好,也聊不到多晚。
他原想繞家一圈,瞅瞅有沒有缺什麼東西,趕明兒列清單讓崔助理買好,自己改天送來,結果一進家門他便被池母按沙發上,聽她第一百零一次回憶池赭病懨懨的小時候。
“你身子骨差,在床上躺了大半年,那位庸醫說你不行了,把你媽急得……”池母思及痛處開始抹淚,池赭不擅長安慰,只好笨拙地遞去紙巾,“當時咱們若不是病急亂投醫,也不至於……”
說到這兒,池母又頓住了,池赭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當年他還是個小學生,又被燒得稀裡糊塗,根本記不清事。
他無法對母親描繪的過往感同身受,便也不好奇令母親屢屢欲言又止的事是什麼。
他巴不得池母早日釋懷,根本不可能去揭她傷疤。
池母平復好心情,依照慣例,她淚眼朦朧地從茶几抽屜裡翻出相簿,池赭頗為捧場地湊過去。
只見母親露出腕上紋理細膩的小葉紫檀手串,食指輕點他傻乎乎的黑歷史照片,絮絮叨叨回憶往昔。
奶鍋裡牛奶溫好了,池母將相簿擱池赭腿上,去了廚房,池赭翻閱沉甸甸的兒時回憶,瞥了眼掛鐘。
十一點剛過五分。
他琢磨著母親淚痕未消,便決定十一點半再尋藉口回家,十二點前應當能脫身。
他適才聯絡過崔助理,備受壓榨的崔助理陰陽怪氣回道:宅急送已按時送達,麻煩客戶給五星好評,愛您哦。
池總放下心來,大手一揮連發幾個200紅包,崔助理秒拆開,回了個流光溢彩的中老年表情包“謝謝”。
池赭不久前默默接受過長輩的相親邀請,正懷揣著七上八下的小愧疚,他捏捏鼻樑試圖揉散酒氣,想著不去打擾許停燭,壓抑思念回家再說。
第十章 許停燭的臉與照片中的面容重合。
池母在廚房裡“哐當哐當”,池赭生怕又見著母親淚眼婆娑的模樣,便也不催她。
時間是十一點十二分,池赭五指微屈,抵著太陽穴,百無聊賴翻了幾頁相簿。
嘩啦,翻至某一頁時,他又瞧見那張被反插進塑膠袋的照片。
照片背面微微泛黃,有個畫了叉的鉛筆印,角明顯打過卷又被硬生生壓平。
池赭曾經瞅見過幾回,每次還沒來得及細問,池母就猛地翻過去,繼續回憶往昔,池赭便也只當這張照片是插錯了。
其它相片已被他翻閱過十七八回,實在無甚新意,於是池赭移動蔥白指尖,食指抵中指靈巧地將照片夾了出來。
他手腕翻轉,一位陌生的小男生映入眼簾。
背景和調色都極具年代感,小男孩頭頂戴著很蠢的生日帽,臉上沾了些奶油,以那雙小孩獨有的大眼睛怯生生望向鏡頭。
不,也不算陌生。
池赭捏住壓軟了的邊角,湊近些許,他醉意朦朧的視線半天對不著焦,照片上的小學生虎頭虎腦,眉眼頗為熟悉。
可這孩子究竟是誰,饒是池赭過目不忘,一時之間也摸不著頭緒。
他的太陽穴開始突突直跳。
池母端著加半糖的牛奶走出廚房,恰好撞見池赭正襟危坐,審視一張照片的模樣。
“我還以為你對小時候的事不感興趣。”池母含笑走近,“你雖然面上沒表現出來,心裡指不定嫌我囉嗦。”
“怎麼會?”池赭又癱回去,大拇指壓壓食指,彈了彈照片邊角,氣定神閒說起違心話。
照片中,小男孩小幅度顫了幾顫,顯得那張被奶油糊過的臉更加活潑。
池赭微醺的眸子被霧氣籠罩,含混道:“不過,我的確記不太清當年的事。”
“也對,你當時燒得臉都紅了……”說到這兒,池母情緒不免又低落幾分,可兒子好不容易回趟家,哭哭啼啼算什麼事,她搖搖腦袋道,“不提了。”
池赭跟著嘆了口氣,也不再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反正人類的幾大錯覺之一,便是堅信曾經見過某個陌生人。
相簿擺在茶几上,他將照片隨手扔上去,瞥了眼掛鐘,十一點二十三